
算命瞎子說我命格帶煞,克父克母克兄弟。
「這丫頭隻要在家一天,你們就生不出帶把兒的。」
就因為這一句話,大雪封山的寒冬,爹娘將七歲的我帶進了百靈山。
阿娘塞給我半個冷硬的窩窩頭。
「乖,往前走,別回頭。山神娘娘會來接你的。」
阿爹更是轉身就往山下走,生怕沾了我的晦氣。
雪下得很大,沒過多久,他們的腳印就被掩蓋了。
我知道,百靈山沒有山神娘娘,隻有吃人的野狼。
他們想讓我死。
深山裏傳出一聲悠長的狼嚎。
我把那半個窩窩頭揣進懷裏,大步朝著最深處走去。
深山裏有個酷愛養黑瞎子的熊爺爺。
去年我上山撿柴,跟爺爺養的熊搏鬥。
他看中了我的勇氣,想收養我做孫女,我卻不想離開爹娘拒絕了他。
現在,我要去投奔他了。
......
風刮在臉上,割出細細的血口子。
雪沒過了我的膝蓋,鞋子早就破了洞,腳趾凍得失去了知覺,每走一步都直挺挺地往前栽。
我把那半個窩窩頭塞進嘴裏,連著雪水一起咽下去。
太硬了,剌得嗓子直冒血腥味。
但這窩窩頭,已經是我吃過最好的東西了。
家裏窮,每天隻有兩頓稀粥,阿爹喝稠的,阿娘喝稀的。
有時候運氣好,我能分到半個窩窩頭。
要是運氣不好,我就隻能去豬圈裏,跟家養的那頭老母豬搶豬草吃。
阿娘說過,我吃了家裏的米,弟弟就沒處投胎了。
我死了,弟弟就能來。
眼淚剛流出來,就結成了冰,我抬起手抹掉,厚厚的繭子刮得臉生疼。
我吸了吸鼻子,低下頭踩著雪,一直往山裏走。
前麵出現了一排巨大的黑腳印。
一頭比門板還要寬的黑瞎子從鬆樹後麵站了起來,衝著我張開大嘴。
腥臭的風撲在我臉上。
上一次遇見它,我手裏還有一把生鏽的柴刀。
那時候,我不敢跑,要是丟了柴火,阿爹就會打死我。
我隻能拚了命跟它搏鬥。
而這一次,我可以跑了,卻又已經跑不動了,也沒有地方可以去了。
我站在原地,死死盯著黑瞎子的眼睛,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雪地裏。
我不想死,我還沒有吃過一頓飽飯。
黑瞎子抬起前爪,猛地拍下來。
「大黑,滾一邊去!」
一聲粗暴的吼叫從樹林深處傳來。
黑瞎子的爪子停在半空,委屈地哼唧了兩聲,趴在雪地上。
一個穿著破舊羊皮襖的老頭走了出來,手裏拎著一隻死透的麅子。
是熊爺爺。
他走到我麵前,低頭看我。
「你爹娘不要你了?」
我大哭出聲,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。
「不怕死?」
「怕。」我看著他手裏的麅子,咽了一口唾沫,「但我更怕餓。」
熊爺爺把麅子扔在雪地上,伸出那隻長滿老繭的手。
「跟我走,有肉吃。」
我用力握住了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熱,烤得我一直發抖。
木屋裏燒著地龍,暖烘烘的。
熊爺爺用刀把麅子肉切成大塊,扔進鐵鍋裏燉。
沒過多久,肉香就飄了出來。
我坐在木墩上,直勾勾地盯著鍋裏翻滾的肉塊,口水順著下巴滴在破棉襖上。
以前阿娘過年燉雞,我在灶台底下燒火,香味也是這樣鑽進鼻子裏。那天我餓急了,舔了一口湯勺。
阿爹看見後,用燒紅的火鉗夾住我的嘴,說我不配喝雞湯。
熊爺爺盛了滿滿一大碗肉,遞給我。
「吃。」
我接過碗,連筷子都沒用,直接伸手抓起一塊滾燙的肉塞進嘴裏。
肉太燙了,燙得我滿臉都是淚水,但我舍不得吐出來。
我拚命地咀嚼,連著軟骨一起咬碎咽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