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隔天,高定店裏,燈光白得晃眼。
設計師問我喜歡什麼顏色。
我剛要開口,我媽搶先開口。
“白色,不要太亮。李家不喜歡鋒芒太重的女孩子。”
我看著媽媽。
“我不喜歡白色。”
我媽頭也沒抬。
“清寧,這不是你平時買衣服。訂婚禮服要考慮李家的觀感。”
設計師給我量腰圍時,我媽皺了皺眉。
“腰線再收一點。她最近壓力大,臉色不好,不能再顯得鬆散。”
我低頭看著那條軟尺繞過我的腰。
忽然覺得自己像一份被重新包裝的商品。
外觀,估值,風險,交割條件。
全都要符合對方預期。
我媽還在說:
“妝也別太有攻擊性。你學曆已經夠高了,外表就要柔一點,不然李家會覺得你不好拿捏。”
不好拿捏。
這四個字輕輕落下來。
我抬眼看她。
“如果我不好拿捏,你們是不是就賣不出好價錢了?”
我媽臉色一變。
“清寧,別把媽媽說得這麼難聽。”
她頓了頓,聲音又軟下來。
“你就是太聰明,什麼話都要刺人一下。等嫁過去,有人疼你,你自然就軟下來了。”
小時候她不是這麼說的。
她說繼承人不能軟。
她讓我在酒會上被人刁難也要笑著還擊,讓我在談判桌上被壓價也不能先低頭。
她親手把我教成鋒利的刀。
現在又嫌這把刀,太過鋒芒。
我笑了一下。
沒再說話。
禮服剛定完,姐姐電話打過來。
“妹妹,晚上早點回來,我給你準備了你最喜歡的香檳玫瑰蛋糕,就當慶祝你訂婚禮服定好了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我對玫瑰香精過敏。”
姐姐愣住。
“啊?是嗎?我記得你以前挺喜歡玫瑰味的。”
“那是你喜歡。”
她尷尬地笑了笑。
“可能是我記混了。我們姐妹從小一起長大,我總覺得喜歡的東西也差不多。”
晚上回家,餐桌上還是擺著那個蛋糕。
粉色奶油,玫瑰花瓣,香氣甜得發膩。
我媽笑著說:
“明珠特意給你訂的,你別又掃她興。”
我沒有動。
“我不吃,會過敏。”
我爸皺眉。
“一點香精而已,哪有那麼誇張?”
姐姐眼眶一下紅了。
“沒事的爸爸,是我不好,連妹妹喜歡什麼都沒記住。”
我媽立刻心疼地拍她的手。
“你別自責。她現在看誰都不順眼。”
我忽然很累。
連我的身體反應,都要為姐姐的一片心意讓路。
從小到大,姐姐記錯我的喜好,是她單純。
我指出來,就是我計較。
姐姐受一點委屈,全家都心疼。
我受一點委屈,他們卻覺得我掃興。
第二天,李家人來了。
李承硯本人沒來。
隻來了李父、李母和管家。
李母從頭到腳打量我。
“學曆是很好,就是看著有點冷。承硯現在身體不好,身邊需要的是溫順會照顧人的妻子。”
我媽立刻笑著接話。
“清寧從小自律,脾氣其實很穩。她就是不太會撒嬌,婚後慢慢教就好了。”
李父看向我爸。
“結婚後,她還要繼續掌管沈家的事嗎?我們李家不太喜歡兒媳婦在外麵拋頭露麵。”
我爸沒有看我。
“當然以李家為重。她那些學曆和能力,放在家裏輔佐承硯也一樣。”
我忍不住開口。
“你們問過李承硯本人想不想結婚嗎?”
李母淡淡一笑。
“沈小姐,你很聰明。但有些事不用問得太細。家族婚姻,講的是合適。”
我爸低聲警告。
“清寧,注意分寸。”
我垂下眼。
沒再反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