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登記那天,我六點就起了。
江嶼白送我的白裙被熨得沒有一絲褶皺。
他以前說,我穿白色最好看。
像是天生就該嫁給他。
八點四十,他開車送我到登記中心門口。
蘇晚寧坐在後排,懷裏抱著那件魚尾婚紗。
我拉開車門的動作停住。
“她為什麼也在?”
江嶼白解釋:
“順路送她去展覽館。”
蘇晚寧探過身來,笑得小心翼翼。
“知意,你放心,我絕對不耽誤你們。”
“我把衣服送到就走。”
江嶼白也握住我的手。
“預約是十點,還有一個多小時。”
“最多二十分鐘,我肯定回來。”
我沒有下車。
“先登記,再送她。”
江嶼白眉頭皺起來。
“展覽九點半開始。”
“這是晚寧第一次以主設計師身份參展,遲到就全毀了。”
“我們的登記呢?”
“晚十分鐘又不會毀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江嶼白,你昨天說,天塌了也先陪我。”
他被噎了一下。
蘇晚寧馬上開門。
“算了,我自己打車。”
她剛走兩步,手機突然響了。
電話接通後,她的臉瞬間白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有人舉報我的參展作品抄襲?”
她身體晃了一下,險些摔在地上。
江嶼白衝過去扶住她。
蘇晚寧抓著他的袖口,哭得發抖。
“嶼白,那套衣服是我準備了兩年的作品。”
“他們說要現場取消我的資格,我該怎麼辦?”
江嶼白回頭看我。
我已經知道他要說什麼了。
“知意,你先進去取號。”
“我幫晚寧跟主辦方說清楚,馬上回來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半小時。”
“如果你回不來呢?”
“不會。”
他說得特別肯定。
“這次我一定趕上。”
我獨自走進大廳。
九點五十分,我給他打電話。
沒人接。
十點十分,他回了一條消息。
【正在談,馬上。】
十點半,工作人員第一次叫我的號碼。
十點四十五,第二次。
十一點,窗口準備結束上午辦理。
工作人員看了我好幾次。
“男方還來嗎?”
我看著門口。
“應該不來了。”
她把材料遞還給我。
“那重新預約吧。”
“下次別一個人等這麼久。”
我抱著材料走出大廳。
十二點二十,江嶼白終於來了。
他跑得很急,襯衫袖口還沾著蘇晚寧婚紗上的碎鑽。
“趕上了嗎?”
我把過號單遞給他。
他看了一眼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“沒事,下周再約。”
“下周?”
“對。”
他拉住我的手。
“晚寧的事情解決了,抄襲是個誤會。”
“我現在陪你吃飯,下午再去挑戒指,別不高興。”
我甩開他。
“我等了你三個小時。”
“我知道,是我不好。”
“但晚寧的職業生涯差點毀了,我總不能不管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那我們的登記就可以毀?”
江嶼白的耐心明顯沒了。
“隻是過號,又不是永遠辦不了。”
“林知意,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逼我二選一?”
我怔了怔。
“我逼你?”
“難道不是?”
他揉著眉心。
“晚寧遇到那麼大的事,你非要卡在這個時候計較一張證。”
“跟你結婚怎麼這麼累?”
四周人來人往。
有人朝我們看過來。
江嶼白說完,也意識到自己過分了。
他伸手想碰我。
“知意,我不是那個意思。”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“不重要。”
“什麼不重要?”
我把材料全部塞進他懷裏。
“這張證不重要。”
“婚禮也不重要。”
“你愛跟誰辦,就跟誰辦。”
江嶼白臉色驟沉。
“別說氣話。”
我沒再看他,轉身走了。
他沒有追。
剛走到路口,我就刷到蘇晚寧新發的動態。
照片裏,江嶼白擋在她麵前,替她攔住圍上來的媒體。
她身上穿著那件本該屬於“江太太”的魚尾婚紗。
配文是:
【全世界不信我的時候,他永遠會站在我前麵。】
有人評論:
【這才像官配,正牌未婚妻呢?】
蘇晚寧回複:
【她很好,隻是今天有點不開心。】
我退出朋友圈,給婚宴酒店打去電話。
“您好,我要取消下個月十八號的婚宴。”
經理愣住。
“林小姐,江先生知道嗎?”
“他很快就會知道。”
掛斷電話,我又給公司發了正式調崗確認。
窗外陽光刺眼。
我低頭看著手上的訂婚戒指。
戴了兩周,已經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。
我摘下它,放進包裏。
婚紗、婚戒、登記、婚宴。
這場婚禮裏,終於沒有一樣需要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