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​第四天清晨。

​陽光還未完全升起，空氣中就浮現出一種異樣的粘稠感。

​我坐在沙發上，甚至沒有去臥室睡覺，就這麼靜靜地守了一整夜。

​茶幾上的黑影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。

​淡黑色的煙霧像是一團被攪亂的墨水，快速在客廳中央蔓延開來。

​煙霧之中，一個修長高挑的身影漸漸顯現。

​那是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。

​她紮著馬尾辮，皮膚白皙，眉梢眼角掛著一抹極其熟悉的柔和笑容。

​那是林悅。

​我曾經最要好、最信任的閨蜜。

​大學四年，我們吃在一起、住在一起， shared了彼此所有的秘密。

​我以為我們可以做一輩子的好朋友。

​直到畢業前夕，我發現她偷偷用我的設計圖去參加大賽並拿了頭獎，甚至在背地裏跟同學說“她那個腦子能做出什麼好東西，我不過是幫她改了改”。

​那天之後，我們徹底斷絕了聯係。

​我也徹底失去了對“友情”這兩個字的信任。

​這一次，我沒有像前幾天那樣尖叫後退，也沒有像看到親媽時那樣縮進牆角。

​我隻是坐在沙發上，平靜地看著那張熟悉的麵孔。

​“還”變成了林悅的模樣。

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，又抬眼看向我。

​那雙原本屬於林悅的眼睛裏，不再是當年那種虛偽的溫和，而是充斥著一種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愧疚與自卑。

​他一步步走到我麵前，站在離我隻有半米的地方。

​“還”開口了。

​他用的是林悅那甜美卻有些清脆的嗓音，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，都帶著壓抑許久的沉重：

​“我嫉妒你......”

​我緊緊咬著牙，沒有打斷他。

​“我嫉妒你比我有天賦，嫉妒你隨手畫出來的草稿都比我修改了十遍的作品要驚豔。我怕你搶走所有的光芒，我怕自己顯得一無是處......所以我偷了你的東西。”

​“林悅”的聲音哽咽了一下，兩行黑色的淚水順著那張精致的臉頰滑落：

​“但我一直......一直把你當成我最好的朋友。這七年來，我每天都在後悔。”

​看著眼前這張痛哭流涕的臉，我心中的冰霜仿佛在這一刻悄然融化了一角。

​原來當年那個在我眼裏無所不能、背叛得毫不猶豫的閨蜜，心裏居然藏著這麼卑微的嫉妒。

​我緩緩伸出顫抖的手。

​我的指尖輕輕碰上了那張溫熱的臉頰。

​這是我第一次，主動去接觸這些夢裏的麵孔。

​“她......真的這麼想嗎？”我看著那雙流著黑淚的眼睛，第一次開口主動確認。

​指尖傳來的溫度很真實，甚至能感受到皮膚下那股不斷翻湧的黑煙。

​“是的......”“林悅”微微閉上眼睛，任由我的手指停留在她的臉頰上，“這就是她心裏......最真實的聲音。”

​啪！

​熟悉的碎裂聲再次打破了沉寂。

​“林悅”的臉頰上憑空出現了一條裂縫，緊接著，無數白色的光點從裂縫中噴湧而出！

​那張美麗的臉像是一塊易碎的琉璃，在光芒中迅速剝落、粉碎。

​漫天的光點如同星辰跌落，將客廳映照得一片通透。

​光芒退去後。

​地麵上隻剩下一團極其微小的黑煙。

​現在的他，看起來甚至還沒有我的拳頭大。

​身上的黑煙單薄得幾乎呈半透明狀，仿佛輕輕一吹就會徹底消散在空氣裏。

​他癱在地板上，劇烈地喘息著，兩隻黃色的小眼睛有些失神地看著我。

​他伸出那幾乎快要看不清形狀的小爪子，用極其微弱、極其沙啞的聲音小聲說道：

​“你今天......沒有縮起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