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開前一晚,窗外下起暴雨。
我剛收好最後一件衣服,陌生號碼發來消息。
【顧沉突發胃出血,正在急診搶救。】
【家屬電話無人接聽,請盡快到醫院簽字。】
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。
理智告訴我,不要管。
可我見過顧沉胃病發作的樣子。
他疼得渾身冷汗,卻還說自己沒事。
那時候我守了他一整夜,第二天才發現自己懷孕。
我不愛他。
卻做不到明知有人可能會死,還無動於衷。
我抓起外套衝進雨裏。
到醫院時,我渾身濕透,鞋裏全是水。
走廊盡頭那間病房門沒關嚴。
裏麵沒有哭聲。
隻有笑聲。
“她肯定會來,我賭五百!”
“顧哥這招絕了,嘴上說離婚,聽見你出事還不是跑得比救護車都快?”
我推開門。
顧沉好端端地坐在病床上。
他的幾個朋友圍在旁邊,桌上的手機正對著門口錄像。
江妍坐在床尾,手裏捧著奶茶。
看見我,她故作驚訝地站起來。
“嫂子,你怎麼真來了?”
“我隻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麵想不開,才讓人給你發消息。”
有人直接笑出聲。
“顧哥,我贏了,轉賬!”
“嫂子,你這嘴是真硬,身體倒挺誠實。”
我站在門口,渾身冷得發抖。
不是因為淋雨。
是因為我剛才一路都在擔心,顧沉會不會死。
而他們圍在這裏,等著看我有多離不開他。
顧沉從床上下來,嘴角帶著勝券在握的笑。
“你不是說不管我了嗎?”
“怎麼一聽我胃出血,還是第一個趕過來?”
我看著他。
“你故意騙我?”
“我隻是讓你認清自己的心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。
“你根本舍不得我。”
“取消婚禮,提離婚,跑去住外麵,不都是為了逼我低頭?”
江妍挽住他的手臂。
“顧沉哥,你別逼嫂子了。”
“她能來,就說明她心裏還有你。”
周圍的人跟著起哄。
“趕緊和好吧。”
“顧哥都給台階了,差不多得了。”
我突然明白,在這些人眼裏,我所有的善意都是犯賤。
我擔心一條人命,他們說我舍不得。
我保存體麵,他們說我認輸。
我受了傷,他們說我發瘋。
顧沉語氣像在施舍。
“現在跟江妍道個歉,再保證以後別亂鬧,我可以當這段時間什麼都沒發生。”
我問他:
“你讓我道歉?”
“對。”
“為你們騙我來醫院道歉?”
顧沉皺起眉。
“你怎麼又鑽牛角尖?”
“江妍隻是想證明你還在乎我,她沒有惡意。”
又是沒有惡意。
打碎定情信物沒有惡意。
汙蔑孩子沒有惡意。
搶我的房間、改我的方案、把我說成瘋子,都沒有惡意。
錯的永遠是我。
是我太敏感,太計較,太不給人留體麵。
我從包裏取出婚戒,放到病床旁的桌上。
“顧沉,你們贏了。”
他眼睛一亮,以為我終於服軟。
“早這樣不就——”
“我確實來了。”
我打斷他。
“但不是因為我還愛你。”
“是因為我以為你快死了。”
顧沉臉上的笑僵住。
我一字一句地告訴他:
“從今天開始,就算你真的死在我麵前,我也不會再回頭。”
我轉身離開病房。
顧沉追出來,第一次沒再笑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收拾東西。”
“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停下腳步。
“不是鬧。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
窗外雷聲炸響。
他顯然沒聽懂,隻不耐煩地說:
“外麵雨這麼大,你怎麼走?”
我沒有解釋。
淩晨,我給周總打電話。
“機票能提前嗎?”
“最早明早九點。”
“幫我改。”
“我明早走。”
清晨,我拖著行李走進機場。
登機前,律師發來消息,離婚文件已經正式送達。
助理也終於把我的駐場合同遞給顧沉。
飛機衝入雲層。
我關掉手機,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。
這一次,我是真的走了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