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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當日，天還未亮，陸府外便掛滿了紅綢與白幡。

我換上蕭家改好的喜服，抱起蕭景珩的牌位。

牌位冷得像冰。

青黛紅著眼替我蓋上蓋頭。

“姑娘，姑爺還沒來。”

我攥緊手指。

“再等等。”

話音剛落，門外便傳來腳步聲。

陸懷安真的來了。

他換了一身正式衣袍，手中拿著一支梅花簪。

“這是原本準備在我們成婚三周年時送你的。”

可惜還沒等到那一天，我們便已經和離。

他親手將簪子插進我的發間，又把暖爐放進花轎。

“到了蕭家，照顧好自己。”

“等事情結束，我會接你回來。”
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從前每次出門前，叮囑我在家等他。

我隔著蓋頭望著他模糊的身影，眼眶發酸。

此刻我穿著婚服，他伴我身側，像極了三年前嫁給他的場景。

我曾真心實意地想過，與眼前這個男人共度一生。

可心疼歸心疼。

該走的路，還是要走。

我抱著牌位來到府門前。

禮官看過時辰，揚聲道：

“沈二姑娘忠貞重義，陸大人與陸夫人身為長姐、姐夫，也該一同送她上轎。”

我愣在原地。

府門內傳來環佩輕響。

沈月柔戴著麵紗，緩緩走了出來。

她穿著我最喜歡的月白衣裙，梳著與我相似的發髻。

對外隻說陸夫人傷心過度，感染風寒，不便以真容見客。

陸懷安自然地伸出手，將沈月柔接到身邊。

她順勢挽住他的手臂。

賓客紛紛笑道：

“陸大人與夫人成婚多年，還是這般恩愛。”

陸懷安沒有反駁。

沈月柔隔著麵紗看向我。

“妹妹，進了蕭家以後，要好好孝敬公婆。”

“姐姐和姐夫會一直惦記你。”

她站在我曾經的位置上，說著本該由我說的話。

原來取代一個人，並不需要多久。

隻要一身相似的衣裳，一層遮臉的麵紗。

再加上一個願意配合她的人。

禮官催促：

“吉時已到，請新娘上轎。”

陸懷安下意識向我邁了一步。

沈月柔卻拉住他的衣袖。

“夫君。”

“妹妹由喜娘攙扶便好。”

陸懷安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，又抬眼望向我。

他答應過，會親自送我上花轎。

可若走到我身邊，便可能讓這場騙局露出破綻。

我們之間隻隔著幾步。

片刻後，他收回了腳。

我便知道了他的選擇。

我抱緊牌位，獨自跨過火盆，上了花轎。

轎簾落下時，陸懷安在身後低聲道：

“一路小心。”

我閉上眼，沒有回頭。

他答應送我出嫁。

可到了最後，還是沒能走到我身邊。

這一次，我不等他了。

花轎駛出陸府。

青黛看向我發間的梅花簪。

“姑娘，這簪子怎麼辦？”

我將它拔下來，放進箱子最底層。

“先留著，等哪日不疼了，再扔。”

花轎停在將軍府門前。

蕭家二老親自等在那裏。

蕭老夫人扶住我的手，隻一下便認出了我。

她的手微微發抖，卻沒有當眾拆穿。

“好孩子，進門吧。”

短短幾個字，險些逼出我強忍了一路的眼淚。

陸懷安將我的位置給了別人。

蕭家卻什麼也沒問，便為我留了一扇門。

我抱著蕭景珩的牌位走進喜堂。

滿堂紅綢之間掛著白幡，正中擺放著一副空棺。

讚禮官揚聲道：
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
話音未落，府外突然響起急促的馬蹄聲。

戰馬嘶鳴，滿堂賓客紛紛回頭。

一道高大的身影翻身下馬。

來人身披殘破玄甲，渾身染血，肩頭還插著半截斷箭。

鮮血順著他的指尖滴落，在石階上留下暗紅痕跡。

他撥開侍衛，一步步走進喜堂。

蕭老夫人猛地站起身，聲音發抖。

“景珩？”

男人沒有回答。

他越過滿堂賓客，徑直向我走來。

隔著蓋頭，我隻能看見那雙沾滿血汙的戰靴停在麵前。

下一刻，紅蓋頭被他一把掀開。

我怔怔抬起頭。

那張蒼白冷峻的臉，與牌位後的畫像一模一樣。

也與我記憶中的那張臉漸漸重合。

“蕭景珩？”

他的目光牢牢落在我臉上。

下一刻，他伸手將我攬進懷中。

堅硬冰冷的鎧甲貼上我的臉頰。

沉穩有力的心跳，一下下落在耳邊。

男人收緊手臂，低啞的聲音裏帶著風塵與疲憊。

“沈清棠，我回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