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

大姨眼尖，第一個看到了我，扯著大嗓門喊道：“喲，這不是小華嗎？怎麼站在門口不進去？”

二舅提著禮品盒跟在後麵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沒有說話。

我還沒來得及開口，我媽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，熱情地招呼著大姨和二舅：“大姐，二弟，你們可算來了！快進來快進來，小耀都等半天了。”

她目光掃到我身上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
當著這麼多親戚的麵，她不能發火。

“你這孩子，”她的語氣一轉，嗔怪道：“遲到了也不說一聲，讓一屋子人等你。行了行了，趕緊進來吧。”

她立刻讓服務員加了椅子，仿佛剛才趕我走的事情從未發生。

我猶豫了一秒，還是坐了下來。

菜已經上了大半桌，李耀坐在主位旁邊，正殷勤地給我爸倒酒。

大姨一家和二舅落座後，氣氛很快熱鬧了起來。

我媽破天荒地往我碗裏夾了幾塊排骨。

“多吃點，看你瘦的。”

我低頭看了一眼碗裏的香菜排骨，沒有動筷子。

我爸看了看我媽，欲言又止。

我媽又夾了一塊放在我碗裏，見我還是不動，眉頭皺了起來：“怎麼不吃？專門給你點的。”

我媽的筷子頓了一下，語氣裏滿是無奈：“你看看這孩子，從小就這樣，脾氣怪得很，給他夾菜也不領情。”

我看著碗裏那幾塊裹滿香菜的排骨，胃裏泛起一陣惡心。

熟悉的恐懼感湧上心頭。

我十歲那年除夕，李耀被我媽接到家裏來過年，我媽做了他愛吃的香菜排骨。

我不吃，我媽就罵我挑食，硬塞進我嘴裏。

我剛吃完就感覺呼吸困難，眼前發黑，從椅子上栽倒下去。

鄰居張叔後來告訴我，救護車來的時候，我媽直接對醫護人員說了句“麻煩你們了，過年去醫院不吉利，我們就不跟車了”，然後拉著我爸和李耀回了屋，關上了門。

醒來的時候，病房裏空蕩蕩的。

隔壁床的小孩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餃子，和和美美。

那晚，我一個人在醫院裏，聽了一整夜的鞭炮聲。

“趕緊吃，別浪費。”我媽的聲音把我拉了回來。

我回過神，發現一桌人都在看著我。

我把那碗排骨往前推了推，看著我媽。

“吃不了，我香菜過敏。”

我媽神色一僵，放下筷子，幹笑了兩聲。

“哎你這孩子不早說，媽年紀大了，記性不好，忘了。”

她甚至沒有說一句對不起。

二十年前是這樣，二十年後還是這樣。

大姨也陰陽道：“就是，不吃也不會隻吱一聲，還是小耀省心。”

我媽立刻給李耀夾了一塊最大的排骨。

“小耀，你多吃點，你啥都能吃，從來不讓人操心。現在又在大公司當總監，媽臉上有光。”

李耀立刻站起來，端酒敬我媽：“媽，您放心，我以後一定好好孝敬您。”

“好好好，真是媽的乖兒子。”我媽也站起來舉杯。

我爸也連聲附和：“還是我們小耀有孝心。”

好似他們才是真的一家三口。

大姨立刻識趣地接上話頭：“大姐你福氣好，有小耀這樣的幹兒子，比親生的都強。”

因著我媽的緣故，這些親戚沒一個看得起我。

逢年過節都會嘲諷我一番。

我已經習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