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鄉的前一天傍晚。
我正在房間裏清點行李。
大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。
幾個戴著紅袖章的糾察隊員衝了進來。
後麵跟著宋建國、張翠芝,還有臉色鐵青的陸硯辭。
“就是她!”
張翠芝指著我,聲音尖銳。
“同誌,就是她偷了家裏的錢!”
我站在原地,還沒反應過來。
兩個糾察隊員已經上前,一把將我按在桌子上。
陸硯辭走過來,眼神冰冷地看著我。
“宋知意,我真沒想到你居然能幹出這種事。”
“為了幾百塊錢,連自己家的抽屜都撬?”
我用力掙紮了一下,看向宋建國。
“我沒有偷錢。”
“我一直待在房間裏,根本沒碰過你們的抽屜。”
宋明月從人群後麵走出來,手裏拿著一個布包。
“姐姐,你別狡辯了。”
“這是在你的枕頭底下搜出來的。”
她打開布包,裏麵赫然是厚厚的一遝大團結,還有幾張工業券。
我看著那些錢。
那些錢,是宋建國前幾天剛從廠裏領回來的購機款。
我根本不知道它們為什麼會出現在我的枕頭底下。
“不是我。”
我盯著陸硯辭的眼睛。
“有人栽贓我。”
陸硯辭聲音更冷。
“栽贓?除了你,這個家裏還有誰會偷錢?”
“你一直對下鄉的事心懷不滿,是不是想拿著這筆錢逃跑?”
“宋知意,你太讓我失望了。”
張翠芝在一旁哭天搶地。
“家門不幸啊,出了這麼個賊!”
“同誌,趕緊把她抓起來,送去勞改!”
宋建國卻在這時假惺惺地攔了一下。
“算了,同誌。”
“她畢竟是我女兒,明天就要下鄉了。”
“錢既然找回來了,就不追究了。”
“就讓她去大西北,好好改造吧。”
糾察隊員鬆開我,警告了幾句後離開了。
大門關上。
屋子裏隻剩下我們幾個人。
我看著他們臉上如釋重負的表情,全都明白了。
他們是怕我反悔,怕我去街道辦鬧事。
所以,他們聯合起來演了這出戲。
用一個“偷竊”的罪名,徹底釘死我。
讓我背著汙名,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。
“這就是你們的手段?”
我看著陸硯辭。
“為了逼我走,不惜毀了我的名聲。”
陸硯辭避開我的目光,語氣僵硬。
“是你自己手腳不幹淨,怨不得別人。”
“隻要你安安分分去下鄉,這件事絕不會傳到大院外麵。”
我拿起桌上的筆,在一張紙上快速寫下幾行字。
“這是斷絕關係書。”
我把紙拍在宋建國麵前。
“既然我是賊,就不配做宋家的女兒。”
“簽字吧。”
“從此以後,我宋知意生老病死,與你們再無半點瓜葛。”
宋建國愣住了。
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。
為了防止我以後回來爭家產,他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。
我拿過那張紙,小心翼翼地折好,貼身收進懷裏。
第二天清晨,我被押送著上了去往大西北的綠皮火車。
沒有任何人送行。
我獨自坐在角落裏,看著車窗外飛退的景物,閉上了眼睛。
半年後。
大西北,黑木村。
一輛軍用吉普和一輛紅旗轎車停在村口。
陸硯辭穿著筆挺的軍裝,宋建國紅光滿麵。
張翠芝和宋明月跟在後麵。
他們是作為慰問團來視察的。
聽說這個窮鄉僻壤勘探出了全國最大的金礦。
陸硯辭四處張望。
“不知道宋知意在這窮地方熬成什麼樣了。”
“等會兒見著了,給她留點麵子吧。”
話音剛落。
前方不遠處,一輛嶄新的黑色桑塔納緩緩停下。
西裝革履的男人推開車門,小心翼翼地護著車裏的女人走下來。
他們看清女人的臉時,全部僵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