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車子在警局門口停下。
我已經麻木了,提著行李箱準備下車。
“等等。”
顧廷川突然叫住我。
他又從那個像是個無底洞一樣的公文包裏,抽出了一份蓋著紅色公章的文件。
“進去之前,把這個簽了。”
我低頭看去。
最上麵赫然寫著:【重度躁鬱症伴隨認知障礙司法鑒定書】。
我的呼吸猛地停滯。
大腦在這瞬間一片空白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我聽見自己發顫的聲音。
顧廷川神色如常,語氣平靜得可怕。
“我昨天連夜聯係了熟悉的精神科專家,給你開了這份證明。”
“到了警察局,你隻要按照我教你的說,表現出情緒失控和認知混亂。”
“有了這份證明,法官在量刑時就會考慮到你的精神狀態,判定你是在發病期間無意識撞人。”
“這樣,最起碼能爭取到緩刑,甚至免於刑事處罰。”
他看著我,甚至露出了一絲邀功般的眼神。
“林婉,這是我作為律師,能為你爭取到的最大利益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份鑒定書。
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被烈火烹油。
免於刑罰?
說得比唱得還好聽。
一旦我簽了這份東西,被蓋上“重度精神病”的章。
我這輩子就徹底毀了。
以後我不能考公,不能當任何公司的法人,連正常的入職體檢都過不了。
無論我說什麼,都會被當成是瘋子的胡言亂語。
他們這根本不是為了減輕我的刑罰。
他們是在給我上最後一道保險。
為了防止我以後翻案,防止我說出林甜甜撞人的真相。
一個精神病人的供詞,誰會信?
“顧廷川,你這是要我社會性死亡。”
我盯著他,眼睛紅得幾乎要滴出血來。
“你們不僅要我頂罪,還要剝奪我作為正常人活下去的資格。”
林宇舟在旁邊不耐煩地催促。
“林婉,廷川費了多大勁才弄到這份證明,你怎麼還不領情?”
“不用坐牢不好嗎?”
“就算以後找工作受點影響,不是說了家裏會養你嗎?”
我轉頭看向林宇舟。
“如果讓你簽呢?”
“如果是你,你願意當一輩子精神病嗎?”
林宇舟臉色一僵。
“你胡攪蠻纏什麼?現在要進去的是你,不是我!”
顧廷川把筆強行塞進我手裏。
“簽了。”
“這是唯一能保全兩家顏麵的辦法。”
“林婉,不要逼我動用其他手段。”
威脅。
赤裸裸的威脅。
我看著手裏的筆,又看了看車裏這三個冷血到極致的人。
忽然,我扯了一下嘴角。
“好。”
我決絕地在鑒定書上簽了字。
就當用來徹底還清這二十年所謂的“恩情”。
以後。
我將以新的身份重生。
顧廷川見我痛快簽字,終於鬆了一口氣。
“走吧。”
他率先推開車門。
就在我們準備往警局大門走去時。
幾輛黑色的邁巴赫突然急刹在警局門口,硬生生攔住了我們的去路。
車門打開。
一排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迅速列隊。
緊接著,一個戴著金絲眼鏡、氣質幹練的男人走了下來。
顧廷川愣了一下,一眼認出了來人。
“陳特助?”
那是本市首富,陸氏集團掌權人陸硯辭的首席特助。
顧廷川曾經為了見這位陳特助一麵,在陸氏樓下等了整整三個月都沒能如願。
他立刻換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臉,迎了上去。
“陳特助,您怎麼來警局了?是有什麼法務上的事情需要處理嗎?”
“我們律所......”
陳特助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,直接越過顧廷川。
徑直走到了我麵前。
然後,在林家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。
陳特助微微鞠了一躬,語氣恭敬到了極點。
“林婉小姐。”
“陸董讓我來接您。”
顧廷川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。
林宇舟也愣在原地。
“陳特助,您是不是認錯人了?”
顧廷川急切地解釋,“她叫林婉,是個肇事逃逸的嫌疑人,而且......”
他壓低聲音,“她精神還有點問題,正準備進去自首呢。”
陳特助終於轉頭看向顧廷川。
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。
“肇事逃逸?”
“顧律師說的是前天晚上在環海路,撞了人的那起車禍嗎?”
顧廷川連連點頭。
陳特助冷笑一聲。
“那顧律師可能不知道。”
“被撞的那個人,就是我們陸董。”
顧廷川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林宇舟和車裏的林甜甜更是臉色慘白。
“而且,陸董根本沒有受傷。”
陳特助推了推眼鏡,目光掃過他們每一個人的臉。
“陸董故意設下這個局。”
“隻是想看看,在這場荒唐的鬧劇裏。”
“到底誰是那個自私自利的小人。”
“誰又是那個真正正直,能扛事的妻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