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接下來的幾天。

公寓裏到處都是紙箱。

周琰栩很忙，每天早出晚歸。

林筱音倒是天天來。

她像個女主人一樣，指揮著搬家公司的工人。

“這個沙發要小心點哦，這是琰栩哥哥最喜歡的。”

“那些畫別碰壞了。”

我由著她折騰。

自己默默地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，一點點塞進那個黑色行李箱。

其實沒多少。

清理完後，我才發現。

這間我住了兩年的屋子，真正屬於我的痕跡。

少得可憐。

周五的晚上。

是搬家前在舊公寓的最後一晚。

周琰栩提前下了班。

他推開門，看到空蕩蕩的客廳，愣了一下。

“都收好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我坐在沙發上，手裏拿著手機。

正在確認最後的離職手續。

“辛苦你了。”

他走過來，習慣性地想吻我的額頭。

我微微偏頭，躲開了。

他動作一頓，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。

但很快被他壓了下去。

“音音說今晚想慶祝一下我們喬遷新居。”

“她在樓下訂了那家米其林餐廳。”

“你換身衣服，我們一起去。”

我抬起頭。

“我不去了。”

“為什麼？”

他皺起眉。

“你最近怎麼總是推脫集體活動？”

“老沈他們也會去，你這樣很不給大家麵子。”

“我有點頭疼。”

我看著他，語氣沒有任何起伏。

“而且，行李還沒完全收好，我想早點休息。”

周琰栩盯著我看了一會兒。

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。

但我隻是平靜地回視他。

“行吧。”

他最終妥協了。

“那你自己在家弄點吃的，別餓著。”

他轉身走到玄關，換鞋。

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，他突然停了下來。

“蕎汐。”

他背對著我，聲音有些低。

“等搬了新家，我們就去領證。”

我看著他的背影。

沒有說話。

“我知道這段時間我太忙，忽略了你。”

“音音的事，也讓你受了些委屈。”

他轉過頭，眼神裏帶著某種篤定的深情。

“但我心裏，隻有你。”

“等安頓下來，我們就結婚。”

如果是在半個月前。

聽到這句話，我大概會感動得落淚。

會把所有的委屈都咽進肚子裏。

但現在，我隻覺得可笑。

“好。”

我聽見自己說。

他笑了，推門走了出去。

門關上的那一刻。

整個屋子陷入了死寂。

我站起身，走向陽台。

樓下，周琰栩走向路燈下等候的林筱音。

林筱音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。

兩人說說笑笑，走向了燈火輝煌的街道。

我拉上窗簾。

轉身回到臥室。

拉開床頭櫃的抽屜。

把那張飛往深城的機票，拿了出來。

明天，他們會去新房子布置。

周琰栩說，讓我中午再過去，免得聞甲醛。

那將是我最好的離開時機。

我把身份證、護照、學位證，所有重要的文件，裝進隨身的雙肩包。

然後把手機卡拔了出來。

折斷，扔進垃圾桶。

換上了新買的深城本地號碼。

打開微信，編輯了一條朋友圈。

僅周琰栩、林筱音、沈祈淵、裴晏行可見。

照片是我那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
配文隻有一句話。

“重新開始。”

發送。

然後，拉黑了這四個人的所有聯係方式。

退出微信，關機。

做完這一切，我坐在光禿禿的床墊上。

閉上了眼睛。

這天晚上，周琰栩很晚才回來。

我聽見他在客廳裏走動的聲音。

聽見他去廚房倒水的聲音。

聽見他推開臥室門，站在床邊看我。

我側著身，呼吸平穩。

裝作已經熟睡。

他站了一會兒，似乎是覺得我睡得太沉。

轉身去了客房。

第二天清晨。

天還沒亮。

我睜開眼睛。

拿起雙肩包，拖著那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
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
走出了這間公寓。

清晨的街道很冷清。

出租車停在樓下。

司機幫我把行李搬進後備箱。

“姑娘，去哪兒？”

“機場。”

我坐進後排。

看著車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。

在這個城市生活了四年。

我以為我會在這裏紮根，結婚，生子。

結果，我隻留下了一個空蕩蕩的位置。

飛機衝上雲霄的那一刻。

我看著窗外厚厚的雲層。

輕輕吐出了一口氣。

再見了，周琰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