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和顧陵川結婚的第三年，他第一次對我撒謊。

我有一種能力，能看見別人說謊時頭頂浮現的真話。

當初選他結婚，就是因為他頭頂從未有過半個字。

每一句"我愛你"都幹幹淨淨。

直到今天閨蜜聚餐，有人刷到一個長得極像我的女網紅。

那女孩在直播裏炫耀：

"我男朋友是律師，特別忙，但每周三雷打不動來找我。"

而顧陵川，恰好每周三晚上都要在律所加班。

當晚他回家，我靠在沙發上問：

"今天忙嗎？"

他點點頭："忙，這不是才下班趕回來。"

下一秒，他頭頂第一次浮現出了字：

【還好今天結束得早，陪筱筱做了產檢。】

我看著那行字，平靜地笑了。

三年了，第一句謊話。

也是最後一句。

......

“笑什麼？”

顧陵川將公文包放在玄關櫃上，一邊解著領帶，一邊朝我走過來。

他的眼神依然溫和。

金絲邊眼鏡掩去了他作為訴訟律師的淩厲，隻留下一個疲憊丈夫的模樣。

我看著他頭頂那行逐漸消散的字。

【還好今天結束得早，陪筱筱做了產檢。】

字跡是淡淡的灰色，懸浮在他的發梢上方。

結婚三年，這是我第一次在他頭上看到東西。

我站起身，走過去接過他的西裝外套。

“沒什麼，隻是想起來今天周瑩跟我說的一件趣事。”

“什麼趣事？”

他在沙發上坐下，順手捏了捏眉心。

“她今天在網上刷到一個女網紅，長得跟我也許有三分像。”我把他的外套掛好，轉過身看著他，“那女孩在直播裏說，她男朋友是個律師，每周三雷打不動去陪她。”

顧陵川捏眉心的動作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。

他端起茶幾上的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
“現在的網紅為了流量，什麼人設都敢編。”

他抬起頭，目光坦蕩地迎上我的視線。

“以後少看這些沒營養的東西，浪費時間。”

他的頭頂依然幹幹淨淨，沒有浮現出新的字。

這說明他剛才說的這句話，在他心裏是真的。

他真的認為網紅愛編人設，也真的認為看直播浪費時間。

但那又怎樣。

最核心的那句謊言，已經把他的底牌掀翻了。

我走到他身邊坐下，視線落在他的襯衫領口。

那裏沒有口紅印，也沒有香水味，隻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。

作為一個頂級律師，他處理個人痕跡的手段，堪稱無懈可擊。

“周三你都在所裏開複盤會，對吧？”我輕聲問。

“對。”他回答得毫不遲疑。

下一秒，他頭頂浮現出刺眼的灰字：

【開完會就去見筱筱了，還好沒露出破綻。】

我垂下眼簾，看著自己交疊在膝蓋上的雙手。

我的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，但我的指尖卻沒有一絲顫抖。

二十二歲那年，我第一次發現自己有這個能力。

我看到深愛我母親的繼父，頭頂頂著【她那個腦癱兒子什麼時候才能死】的字樣。

從那以後，我看人不再聽他們說什麼。

我隻看他們頭頂有沒有字。

顧陵川追了我兩年。

那兩年裏，他對我說的每一句承諾，頭頂都幹幹淨淨。

他說他會一輩子忠誠。

他說他絕不背叛。

我相信了他，以為他是一片淨土，結果他隻是一座休眠的火山。

“晚晚，你最近是不是太閑了？”

顧陵川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，指腹輕輕摩挲。

“律所最近接了個並購案，我確實沒時間多陪你。你要是無聊，就多跟周瑩她們出去逛逛街，刷我的卡。”

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。

“你以前不是說，最討厭我疑神疑鬼嗎？”我反問。

他笑了笑，笑容裏帶了幾分縱容。

“我是怕你一個人在家胡思亂想，憋壞了身體。”

“再說，我什麼人你還不清楚嗎？我的時間除了案子就是你。”

他頭頂的灰字再次浮現：

【她最近怎麼神經兮兮的，是不是察覺到什麼了？得找個借口把她打發回娘家幾天。】

我抽出手，端起水杯抿了一口。

“我沒胡思亂想。隻是隨口一問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

顧陵川站起身，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
“我去洗澡，身上全是煙味。”

我看著他走進浴室的背影，水聲很快響起。

我拿出手機，打開家裏的智能網絡後台。

顧陵川太謹慎，手機連密碼我都不知道，更別提去查。

但我知道，一個人隻要在這個世界上活動，就不可能不留下痕跡。

我調出他的副卡消費記錄。

沒有異常。

我調出他的ETC行車軌跡。

每周三晚上八點到十一點，他的車都停在律所地庫，沒有挪動過分毫。

這就奇了。

產檢不是晚上做的，他今天下午既然去陪那個叫“筱筱”的女人產檢，那他的車為什麼顯示一直在律所？

唯一的解釋是，他有第二輛車。

或者，他故意把車停在律所，打車或者坐別人的車去。

浴室的門開了。

顧陵川穿著浴袍走出來，手裏拿著毛巾擦拭頭發。

“明天我還要去一趟區法院。”他隨口說道。

我關掉手機屏幕。

“去區法院的話，順路幫我帶杯西街的咖啡吧。”我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