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結婚之後,我才知道我的小姑子是個純正的“精神小妹”。
鸚鵡頭,大花臂,整日叼著根牙簽,騎著改裝過的九號電車在街頭狂飆。
親戚聚會提起她就搖頭:"遲早犯事。"
我公公每次喝完酒都罵她不爭氣,說養條狗都比她省心。
直到年夜飯上,我公公的親弟弟帶著一家子堵上門。
二叔把一遝房產證摔在桌上,指著我老公的鼻子:
"當年老爺子的拆遷款,你爸獨吞了三百萬,今天不吐出來,這個年誰都別想過。"
二嬸直接把飯桌掀了,碎碗紮進我腳背。
我公公氣得嘴唇發紫,一句話說不出來。
堂弟堵住大門,堂弟媳舉著手機直播:
"讓全網看看你們一家怎麼昧良心的。"
我老公護著我往後退,額頭上被酒瓶蹭出血。
七八個人把我倆圍在牆角,二叔攥著我老公衣領往上提:
"你爸縮著不說話是吧?那你還,一分都不能少。"
我摸到手機準備報警,被堂弟一把拍掉。
就在這時候,我小姑子的電話進來了。
那頭嘈雜得很,她嚼著口香糖,聲音懶洋洋的:
"嫂子,別動,我叫人了。"
"讓那幫孫子給我站好了等著。”
......
“噗嗤。”
堂弟陸子騫笑出了聲。
他一腳踩碎了掉在地上的手機屏幕。
碎玻璃紮進地毯。
“叫人?”陸子騫指著地上的手機殘骸,滿臉嘲弄,“你們還指望陸迦藍那個小太妹?”
“就她認識的那幫街溜子,騎著破電瓶車來送死嗎?”
二叔陸長海冷哼一聲,攥著我老公陸晏辭衣領的手更緊了。
“晏辭,你妹妹腦子不清醒,你總該是個明白人。”
“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,這三百萬,你也得給我吐出來。”
陸晏辭額頭上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。
滴在地板上。
觸目驚心。
他咬著牙,死死護著我。
“二叔,當年的事,你心裏最清楚。”
“爺爺的拆遷款,全給你拿去填了賭場窟窿,我爸連一分錢都沒碰過!”
“你放屁!”二嬸潘玉鳳尖叫著衝過來。
她揚起手,對著陸晏辭的臉就是一巴掌。
清脆。
響亮。
我心口一抽,想衝上去,卻被兩個陌生的壯漢死死按住肩膀。
“欠債還錢,天經地義。”
潘玉鳳指著我的鼻子罵。
“你們一家子住著大平層,開著豪車,讓我們在老破小裏喝西北風?”
“我告訴你們,今天不給錢,我就把這房子點了!”
堂弟媳喬漫漫舉著手機,鏡頭直懟著我和陸晏辭的臉。
她調整了一個委屈的表情,對著屏幕哭訴。
“家人們,你們看到了嗎?”
“這就是我那喪良心的大伯一家。”
“獨吞了爺爺的救命錢,現在還拒不認賬。”
“我老公好聲好氣來討說法,他們還想動手打人。”
屏幕上的彈幕飛速滾動。
雖然我看不太清,但能猜到全是些什麼不堪入目的字眼。
我公公陸景山靠在沙發上,捂著胸口,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。
他的臉色已經從紫紅變成了慘白。
“長海......”
陸景山的聲音在抖。
“你......你摸摸你的良心......”
“當年你被人砍斷手指,是誰拿房本去把你贖回來的?”
陸長海啐了一口。
“少他媽跟我提當年!”
“一碼歸一碼。”
“你今天要麼拿錢,要麼把這套房子的名字改成我的。”
他從大衣口袋裏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協議,拍在茶幾上。
我冷冷地看著這一家子。
瘋子。
全都是瘋子。
嫁進陸家大半年,我知道陸晏辭有個極品二叔。
但我沒想到,他們能無恥到這種地步。
強闖民宅。
動手傷人。
還開直播顛倒黑白。
我腳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,碎瓷片紮得很深。
疼得鑽心。
但我咬著嘴唇,一聲沒吭。
陸長海見我們不說話,衝潘玉鳳使了個眼色。
潘玉鳳立馬心領神會,轉身朝公婆的主臥走去。
“不給是吧?我自己找!”
“你們那些存折、首飾,肯定都藏在裏麵。”
“站住!”
陸晏辭猛地掙脫陸長海的束縛,想要去攔潘玉鳳。
可他剛跑出兩步,就被陸子騫一腳踹在膝彎。
陸晏辭悶哼一聲,單膝跪倒在地。
“晏辭!”
我掙紮著想撲過去,按著我的壯漢反手給了我一肘。
正好撞在心口。
我眼前一黑,險些疼暈過去。
絕望。
窒息般的絕望。
我看著滿地狼藉的年夜飯。
看著倒在地上起不來的老公。
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剛才那通電話。
陸迦藍。
我那個染著鸚鵡頭、抽著劣質香煙的小姑子。
她真的會來嗎?
就算來了,又能怎麼樣?
我第一次見她,是在我和晏辭的訂婚宴上。
她穿著破洞牛仔褲,頂著一頭五顏六色的頭發,騎著一輛改裝得花裏胡哨的九號電摩,一個甩尾停在酒店門口。
所有親戚的臉色都變了。
她毫不在意,叼著根棒棒糖,把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拍在桌上。
“嫂子,份子錢。”
那態度,囂張,散漫,活脫脫一個社會不良少女。
後來我才知道,她初中沒畢業就輟學了,整天跟一幫小混混混在一起。
公公提起她就歎氣,婆婆更是經常偷偷抹眼淚。
所有人都覺得她沒救了。
現在。
麵對陸長海帶來的這群亡命徒。
她那點街頭鬥毆的本事,連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。
我閉上眼睛,心沉到了穀底。
今天這個年,是真的過不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