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畢業全班準備打暑假工,生活委員鐘宇峰攔住了所有人。
他拿出手機晃了晃,屏幕上是一個網貸APP的提現頁麵:
三萬額度,秒到賬。
"打什麼工?直接借,不用還!"
"我老家那邊好多人都這麼幹,借了就當沒這回事,催收根本拿他們沒辦法。"
全班都圍了過來。
上一世,我極力阻止。
我告訴他們,那個村借的是黑網貸,沒接入征信係統。
可現在這些平台,每一個都會影響征信。
就算真借了黑網貸,那個村是幾百號人抱團,宗族勢力催收隊都不敢進。
而我們一個個普通學生,催收的真找上門,誰扛得住?
鐘宇峰當場急紅了眼,說我看不起他老家的人。
他甩開我跑向校門口,被一輛拐彎的麵包車撞飛了六米。
我在醫院門口被全班圍住,有人扇我耳光,有人把煙頭摁在我手背上。
青梅甚至拿著我的證件,在黑平台借了將近五十萬。
催收電話從早打到晚,我媽被氣進了醫院。
我在天台站了很久,最後一步邁了出去。
再睜眼,鐘宇峰還舉著手機站在操場中央。
這一次,我沒有阻止。
我看看他們誰扛得住。
......
“你們看清楚,整整三萬。”
“點一下提現,兩分鐘就到銀行卡。這不比你們頂著大太陽去發傳單強?”
操場邊的樹蔭下,鐘宇峰把手機舉得很高。
屏幕上的反光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全班三十多個人像聞到腥味的魚,瞬間擠了過去。
有人踮起腳。
有人直接扒著鐘宇峰的肩膀。
“峰哥,真不用還啊?”
“廢話。”鐘宇峰翻了個白眼,“我表姐上個月剛弄了五萬,平台每天打催收電話,她直接開飛行模式,能掉塊肉?”
“那些催收連我們村口那條狗都打不過,敢上門?”
人群裏爆發出一陣哄笑。
我站在人群最外圍,看著這熟悉到讓人作嘔的一幕。
手腕上的疤痕還在隱隱作痛。
那是上一世被林婉瑤摁在醫院走廊的鐵椅上,被全班同學用煙頭燙出來的。
“可是,這APP叫什麼啊?”
體委張薇掏出手機,手指已經在屏幕上搓個不停。
“閃電快借。”
鐘宇峰得意地報出名字。
“不過你們直接下不行,得掃我的二維碼,通過內部渠道進去才能秒批。”
“來來來,想不用幹活就有錢花的,排隊掃碼。”
人群徹底亂了。
三十多部手機齊刷刷地亮了起來。
我安靜地看著他們爭先恐後的樣子,往後退了兩步。
林婉瑤從人群裏擠出來,一把抓住我的手腕。
她是我從小玩到大的青梅,此時眼睛裏全是貪婪的紅血絲。
“澤川,你愣著幹嘛?快把手機拿出來。”
“這可是白撿的錢。”
我垂眼,看著她抓在我手腕上的手指。
“放開。”
林婉瑤愣了一下。
“你吃錯藥了?鐘宇峰發福利,晚了額度就被搶光了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我不下。”
周圍的聲音突然小了下去。
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地盯向我。
鐘宇峰從人群中心轉過身,嘴角掛著嘲諷的笑。
“喲,我們的大學霸又準備發表什麼高見了?”
“是不是又要說,做人要腳踏實地,不能貪小便宜?”
他故意捏著嗓子,學我上一世勸阻他們的語氣。
人群裏有人發出一聲嗤笑。
我看著鐘宇峰。
上一世,我就是在這個時候衝上去,打斷了他的二維碼。
我告訴他們黑網貸的危害,告訴他們征信會毀掉一生。
換來的是什麼?
是鐘宇峰的記恨,是林婉瑤的背刺,是全班的霸淩,是我媽突發心梗死在病床上。
我把手揣進校服口袋,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。
“我沒有高見。”
“我隻是不想下這個軟件。”
鐘宇峰冷哼了一聲。
“裝什麼清高。”
“大家都在一個班,有錢一起賺。你一個人搞特殊,是想等我們發財了去舉報我們?”
張薇跟著附和。
“就是啊蘇澤川,這錢是資本家的,不薅白不薅。”
“你是不是膽子太小了?”
林婉瑤又湊了過來,伸手想拿我口袋裏的手機。
“澤川,你別犯倔。我知道你怕麻煩,我幫你操作。身份證號我背得比你還熟。”
我側身躲開她的手。
聲音沒有一絲起伏。
“林婉瑤,我的身份證你無權使用。”
“在這個軟件上,任何人如果敢填我的名字,或者用我的信息做任何擔保。”
我掃視了一圈所有人。
“我立刻報警告她詐騙。”
操場上死一般寂靜。
鐘宇峰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。
“蘇澤川,你什麼意思?誰稀罕用你的信息?”
“你真把自己當根蔥了?”
“我好心帶大家發財,你在這掃興是吧?”
林婉瑤皺起眉頭,語氣裏帶上了不耐煩。
“蘇澤川,你今天吃火藥了?大家開開心心弄個畢業費去旅遊,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?”
“你要是真不想要錢,就把你那個市級三好學生的證件借我。”
她理直氣壯地看著我。
“鐘宇峰說了,資質越好,額度越高。我用你的資料傳上去,多批出來的錢我分你兩成。”
我看著這張看了十八年的臉。
上一世,她就是用這套說辭,在我死後用我的證件借了五十萬。
我勾起唇角,沒有笑意。
“林婉瑤,你做夢。”
說完,我轉過身,頭也不回地朝校門外走去。
身後傳來鐘宇峰尖銳的聲音。
“別管他!窮酸樣,一輩子吃苦的命!”
“大家趕緊掃碼,名額隻有五十個,先到先得!”
我聽著身後傳來的支付寶到賬提示音。
一步都沒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