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兩點,市郊的一條廢棄國道上,停著一輛沒有牌照的破舊大巴。
車廂裏彌漫著劣質香煙和濃烈的香水味。
十二班的四十六個人全都在車上,一個不少。
連那些原本被家長扣住的同學,也跳窗跑了出來。
因為沈梔在群裏說:“錯過了今晚,就是錯過了月入百萬的機會。連這點決心都沒有,活該窮一輩子。”
大巴車引擎轟鳴,顛簸著駛向黑暗的公路。
車裏的氣氛卻亢奮到了極點。
“兄弟們,等我們開播,第一天就能漲粉十萬!”
李浩站在走道裏,舉著一罐啤酒大喊。
“到時候接廣告接到手軟,誰還回去上那個破學!”
全班歡呼著舉起手裏的飲料和酒。
沈梔坐在第一排,正在調試幾個補光燈和雲台。
她化了極其濃豔的偽素顏妝,對著鏡頭練習著楚楚可憐的表情。
“家人們,我們現在已經踏上了邊境挑戰的旅程。前路未知,但我們無所畏懼!”
江逾白坐在她旁邊,滿臉寵溺地幫她整理著反光板。
“梔梔,你這狀態太好了,絕對能火。”
我坐在大巴車最後一排的最角落裏。
車窗外是飛馳而過的漆黑樹影。
我把頭靠在玻璃上,外套拉鏈拉到最高,借著昏暗的光線,將藏在衣服裏的真手機攝像頭對準了車廂。
錄像模式一直開著。
他們狂熱的呼喊、不切實際的幻想,還有對法律與危險的蔑視,全部被記錄在這小小的鏡頭裏。
“蘇硯,你死氣沉沉地坐那幹嘛?”
唐綿綿轉過頭,嫌棄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大家都在嗨,你跟奔喪一樣。真掃興。”
她的話引起了幾個人的注意。
江逾白站起身,搖搖晃晃地走到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最好給我老實點。等到了地方,你別給我們惹麻煩。”
我抬起眼皮,看著他那張狂妄的臉。
“你們連去哪都不清楚,連護照都沒帶,這叫偷渡,是犯法的。”我壓低聲音,語氣依然平靜。
“偷渡?”江逾白像聽到了什麼笑話,指著我大笑起來。
“大家聽聽,法盲又開始普法了。向導都說了,那邊就是個兩不管的地帶,走過去就是網紅打卡點,誰管你?”
李浩跟著起哄。
“就是啊蘇硯,你以為警察天天盯著我們這群高中生?真把自己當盤菜了。”
沈梔在前麵嬌嗔地喊了一聲:“逾白,別理她了,快來幫我看看這角度對不對。”
江逾白立刻像條聽話的狗一樣轉過頭。
“來了。”
臨走前,他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。
“到了邊境,你如果敢跑,我打斷你的腿。”
我沒有說話,隻是默默將手機的錄音音量調到了最大。
就在剛才,我通過盲打,將實時定位和一串求救密碼,發送給了我媽,以及報警平台的備用號碼。
大巴車在高速和省道上開了整整三十個小時。
氣味越來越難聞,興奮的同學們也漸漸疲憊。
第三天傍晚,車子終於停在了一個悶熱潮濕的小鎮。
剛一下車,一股帶著土腥味的濕熱空氣撲麵而來。
小鎮上沒什麼人,隻有幾個騎著摩托車的黑瘦男人在路邊抽煙。
看到我們下來,其中一個刀疤臉把煙頭一彈,走了過來。
“沈小姐?”刀疤臉操著一口極其生硬的普通話。
沈梔立刻迎上去,笑得花枝招展。
“是我,強哥對吧?接下來就拜托你了。”
刀疤臉掃了一眼我們這群白白嫩嫩的學生,眼裏閃過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貪婪。
“人挺多啊。貨色都不錯。”他低聲嘟囔了一句。
“什麼?”江逾白沒聽清。
“沒什麼。”刀疤臉咧開嘴笑了,露出熏黃的牙齒。
“規矩都懂吧?每人再交五千帶路費。過界之後,隨便你們怎麼拍。”
沈梔立刻在群裏發消息:“大家把尾款轉我,馬上就能見證奇跡了!”
沒幾分鐘,錢收齊了。
刀疤臉清點完轉賬,打了個呼哨。
那幾個騎摩托車的人立刻圍了過來,從車上拿下幾把開山刀,別在腰後。
“這山路不好走,天馬上黑了。大家跟緊點,掉隊了被野獸吃了,可別怪我。”
全班同學看到刀疤,終於有了一絲緊張。
但唐綿綿卻興奮地舉起手機。
“太有氛圍感了!家人們,我們現在的向導帶刀哦,真的是極限生存!”
我跟在隊伍的最後麵,看著這群不知死活的人,像一群鴨子一樣,興高采烈地踏入了一片茂密的橡膠林。
樹林裏的光線迅速暗下來。
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。
是警方後台傳來的確認信號。
好戲,終於要開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