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中午十二點,江渡準時關掉了遊戲。
他站起身,踢了踢椅子的腿。
“走吧,去吃石鍋雞。”
許喬走到床邊,彎腰看我。
“清清,能起來嗎?要是還難受,我和江渡給你打包回來。”
“能起。”
我掀開被子下床。
去洗手間用冷水洗了個臉,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臉色蒼白,眼睛裏沒什麼光。
走出來的時候,江渡正在穿外套。
“磨蹭什麼,快點,餓死了。”
他沒有問我有沒有力氣走路。
下了樓,客棧老板娘正在院子裏曬太陽。
看到我們下來,笑著打招呼。
“姑娘,病好點了嗎?早上看你一個人爬山去了,可別累著。”
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。
江渡停下腳步,轉頭看我。
“你早上爬山去了?”
許喬也愣住了,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清清,你不是在房間睡覺嗎?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們。
“睡醒了,覺得好點,就去後山轉了一圈。”
“後山?”江渡皺起眉。
“對,沒走遠。”我麵不改色。
許喬明顯鬆了一口氣,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。
“你嚇死我了,我還以為你偷偷去觀景台了呢。”
“你要是想去,明天我們再陪你去一次嘛,一個人多危險。”
江渡冷哼了一聲,轉頭往外走。
“就她這樣,明天去也是拖後腿。”
石鍋雞的店在鎮子盡頭。
老板端上一個冒著熱氣的石鍋,裏麵翻滾著奶白色的湯。
“三位慢用,要加什麼菜自己拿。”
江渡拿起菜單,直接在上麵勾了幾筆。
“兩份野生菌,一份犛牛肉,一份寬粉。”
他把菜單遞給服務員。
“再拿一瓶常溫的核桃露,一瓶冰可樂。”
許喬笑眯眯地托著下巴看他。
“江渡,你怎麼知道我想喝核桃露呀。”
“你不是說你胃不舒服嗎,喝點熱的。”
服務員很快把飲料拿了上來。
江渡把核桃露推到許喬麵前,甚至幫她擰開了瓶蓋。
然後給自己打開了那聽冰可樂。
桌上沒有我的飲料。
“清清,你想喝什麼?我給你拿。”許喬看著我,眼神真誠。
“不用了,我喝湯。”
我拿起勺子,給自己盛了一碗湯。
湯很鮮,但我嘗不出什麼味道。
去年我過生日的時候,一直想去長白山看雪。
做好了攻略,訂好了酒店。
臨出發前一天,江渡跟我說公司有緊急項目,走不開。
他在電話裏說:“晚清,你成熟一點,別總盯著這種虛無縹緲的儀式感。”
我把機票和酒店都退了。
扣了一半的手續費。
過了半個月,許喬在群裏發了一張雲南的風景圖。
她說最近工作太壓抑,想去雲南透透氣,問誰有空。
江渡第一個回複:好啊,正好我這幾天休年假。
後來就變成了我們三個人的滇藏行。
他的年假,從來不是為我留的。
“多吃點菌子,這家店的菌子很新鮮的。”
許喬用公筷夾了一大塊菌菇,放在我的碗裏。
然後她自然地夾了一塊最大的雞腿肉,放進了江渡的碗裏。
“江渡你多吃點,早上拿無人機拍視頻手都凍僵了吧。”
江渡咬了一口雞肉。
“還行,沒怎麼凍著。”
我低頭看著碗裏的菌菇,突然開口。
“無人機拍的視頻好看嗎?”
江渡吃飯的動作停了一下。
許喬也看了過來。
“好看呀。”許喬立刻接話,“金光灑在雪山上,特別壯觀。”
“那怎麼沒發朋友圈?”我問。
江渡把筷子放下,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。
“還沒來得及剪輯,原片太大。”
“再說,就是拍個風景,有什麼好發的。”
他看著我,眼神裏帶了一絲防備。
“你怎麼突然問這個?”
“隨便問問。”
我端起碗,把湯喝完。
“許喬這件衝鋒衣,挺好看的。”我轉移了話題。
許喬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衣服,笑了笑。
“是吧?來之前隨便買的。”
“不過質量一般,早上拉鏈都卡住了,還是江渡幫我弄好的。”
江渡端起可樂喝了一口,沒說話。
這件衣服,是江渡購物車裏的。
上周我用他手機點外賣,無意中掃到了他的淘寶訂單。
收件人是許喬。
當時他解釋說,許喬不懂買什麼戶外裝備,他順手幫忙代購的。
代購,連顏色都是情侶款。
他今天穿的,是同款的深灰色。
“是挺好看的。”我放下筷子。
“不過有點臟了,領口那裏有口紅印。”
許喬愣了一下,下意識地捂住了領口。
那裏確實有一小塊紅色的痕跡。
“哎呀,可能是我早上補妝的時候不小心蹭到的。”
她慌亂地拿起紙巾去擦。
江渡看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我。
“吃飽了嗎?吃飽了結賬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收銀台前。
掃碼,付款,動作一氣嗬成。
許喬擦了半天,那塊紅印反而暈開了。
她有些懊惱地歎了口氣。
“清清,你眼睛真尖。”
“嗯。”我說,“走吧。”
回到客棧,下午的陽光被雲層遮住了。
氣溫降了下來。
江渡走在前麵,推開房間的門。
“下午哪也不去了,就在房間休息,明天早上包車去林芝。”
他直接宣布了計劃。
“好呀,正好我也累了。”許喬跟進去。
我站在門口,沒有進去。
“你們休息吧,我去隔壁找老板娘聊聊天。”
江渡皺起眉。
“你又去幹嘛?不嫌累?”
“不累。”
我沒有等他再說話,轉身走向樓下的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