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發布會出來,傅沉走在我前麵打電話。
"嗯,都處理好了,她今天表現得很好......對,沒鬧。"
他說的"她",是我。
像在彙報一件完成的任務。
我停下腳步。
他沒發現,繼續往前走了幾步才回頭。
"怎麼不走了?"
"你在跟誰說我沒鬧?"
"薇薇經紀人,"他收了手機,"之前她們團隊很緊張,怕你今天情緒不好影響活動效果。"
"我跟他們保證了,你不會。"
他說這話時語氣平淡,甚至帶著一點"你看我說得對吧"的自得。
我站在酒店走廊裏,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地毯上。
走廊很安靜。
安靜到我能聽見自己胸腔裏什麼東西斷裂的聲響。
"你向別人保證我不會鬧。"
"嗯。"
"那你有沒有向我保證過,她不會弄壞我的東西?"
他皺起眉。
"宋眠,這件事翻篇了。她已經道歉了,珠子也在找,你還想怎樣?"
又是這句"你還想怎樣"。
像一堵牆。
每次我試圖往前走一步,就被這句話擋回去。
"我想回家了。"我說。
"那走吧,車在地下。"
"不是那個家。"
他停住。
看了我一會兒。
"你什麼意思?"
"我想回我自己的住處待幾天。"
"你在跟我賭氣?"
他上前一步,語氣沉下來。
"宋眠,我已經盡力在平衡了。今天你來了,薇薇也道了歉,事情不就過去了嗎?"
"過去了嗎?"
我抬頭看他。
"你知道今天那些營銷號怎麼寫的嗎?"
"他們說那個站在她旁邊的男人是她男朋友。"
"那些是亂寫。"
"可你站上去了。"
他閉了嘴。
幾秒後,他深吸一口氣,用一種他認為最理性的聲音對我說。
"宋眠,我和薇薇從小一起長大。她就像我妹妹。你如果連這點信任都給不了我,那我不知道我們還能怎麼處。"
信任。
他總是提這個詞。
可信任是雙向的。
他信任喬薇不會越界,卻從來不信任我的感受是合理的。
"好。"
我退後一步。
"那我先回去了。"
我轉身走向電梯。
他沒有追上來。
我知道他不會。
因為在他的邏輯裏,我每次"冷靜幾天"之後,都會想通。
出了酒店,外麵在下雨。
我沒帶傘,站在簷下叫了一輛車。
手機又響了。
不是傅沉。
是喬薇。
語音消息。
我點開。
"眠眠姐,沉哥跟我說你走了......是不是不開心?"
"我真的很感謝你今天來,你人真的超好的。"
"對了,那顆珠子找到了!但是......好像被地板磨花了一點點,你別生氣噢,我讓沉哥送去修了。"
我站在雨裏聽完這條語音。
一字一句都很輕柔,很體貼。
但每一句的落點,都是"沉哥"。
沉哥跟我說。
沉哥送去修了。
好像所有事情都已經被他們處理好了。
我的憤怒、我的心痛、我的在意,在他們的對話裏隻占了一句,"她是不是不開心"。
網約車到了。
我上車,報了地址。
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。
"姐,你淋濕了。"
我低頭看自己的袖口,確實濕了一大片。
"沒事。"
車開出去兩條街,手機再次亮了。
這次是微博私信提醒。
一個加V的娛樂博主發來消息。
【宋小姐你好,冒昧打擾。想確認一下,今天發布會前排坐在傅沉旁邊的女士是您本人嗎?我們想做一個關於喬薇感情線的選題,方便采訪嗎?】
我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很久。
他們想采訪我。
不是因為我是誰,而是因為我坐在傅沉旁邊。
在所有人眼裏,我隻是喬薇愛情故事裏的一個背景人物。
連姓名都可以被裁掉。
我關了手機。
窗外的雨越來越大。
車裏很安靜。
我靠著車窗,想起媽媽走之前最後跟我說的那句話。
她把項鏈放在我手心裏,聲音很輕。
"眠眠,以後要找一個把你放在第一位的人。"
"媽媽沒做到的事,你要替自己做到。"
我閉上眼睛。
媽,我好像也沒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