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何蔚的電話之後,我做了一件事。
翻出了三年來所有的聊天記錄、轉賬記錄和相冊。
不是為了留念。
是為了看清楚一件事——這三年裏,陸禮川主動找我的理由有多少次跟薑暖有關。
答案是,超過七成。
"暖暖想吃你上次做的蛋黃酥,你有空做一份嗎?"
"暖暖的電腦壞了,你公司IT部能幫忙看看嗎?"
"暖暖下周麵試,你幫她改改簡曆。"
"暖暖新搬的房子漏水,你能不能先借她住兩天?"
最後這一條,是去年冬天的事。
薑暖在我家住了兩周,我睡沙發。
陸禮川每天來送飯,送的是薑暖愛吃的酸菜魚和桂花糕。
有一天我下班回家,看見他坐在客廳幫薑暖組裝一個新的台燈。
那盞台燈是他在網上搶了三次才買到的限量款。
他曾經跟我提過這盞燈。
我說好看,他說"這個設計不太適合你,你的風格偏冷"。
然後轉頭送給了薑暖。
那天晚上我翻身的時候從沙發上掉下來,撞到茶幾角,小腿磕出一塊青紫。
第二天早上,薑暖看見了,驚呼一聲。
"鶴珩姐,你腿怎麼了?"
陸禮川看了一眼,皺眉。
"沙發不好睡吧?要不你去酒店開一間,暖暖這邊住不了幾天了。"
他的解決方案不是讓薑暖走,而是讓我走。
因為在他的排序裏,薑暖的舒適永遠排在我前麵。
我關掉相冊,打開機票預訂頁麵。
不是薑暖訂的廈門,是回老家的航班。
單程。
訂票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。
不是猶豫,是手抖。
三年的慣性太重了,重到我在點確認鍵的時候,腦子裏還是會閃過一個念頭——他會不會來找我?
然後我想起那個藥房定位。
想起後視鏡裏他看薑暖的眼神。
想起他說"你問暖暖"。
想起何蔚轉述的那個生日願望。
確認。付款。出票。
周一上午,我去公司辦了遠程手續。
下午回家收拾東西,發現玄關多了一雙新鞋。
男款,陸禮川的尺碼。
旁邊是薑暖那雙一直放在這裏的拖鞋。
兩雙鞋並排擺著,像一對。
我的拖鞋被擠到鞋櫃最下層,落了灰。
我沒有動那兩雙鞋。
隻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一件裝進行李箱。
裝到一半,發現衣櫃裏少了一件大衣。
是我媽留給我的駝色羊絨大衣,我隻在最重要的場合才穿。
想了一圈,想起來了。
上個月薑暖說她有一場重要的晚宴,沒有合適的外套,問我能不能借。
陸禮川在旁邊說:"反正你平時也不穿,借她一下。"
我說好。
她到現在沒還。
我沒有打電話去要,因為我知道會發生什麼。
薑暖會說"哎呀我忘了",陸禮川會說"一件衣服而已"。
然後我會變成那個斤斤計較的人。
行李箱裝滿的時候,陸禮川打來電話。
"今晚一起吃飯。"
不是問句,是陳述句。
"我訂了暖暖推薦的那家新疆菜,她說特別好吃。"
"不去。"
"怎麼又不去?上次的事我說她了,她也沒往心裏去,你就不能大度一點?"
大度。
三年裏我聽過最多的詞。
每一次退讓都叫大度,每一次不滿都叫小氣。
"禮川,我要回老家一趟。"
"什麼時候?"
"明天。"
"多久?"
"不確定。"
他遲疑了一下。
"你是不是還在鬧脾氣?行,你回去散散心也好。回來我帶你吃頓好的。"
他以為我還會回來。
就像他以為我永遠會坐在後座,永遠會給薑暖讓位,永遠會在他說"大度一點"的時候選擇咽下去。
"再說吧。"
我掛了電話。
晚上最後一次檢查行李的時候,翻到了抽屜最底層的一個盒子。
裏麵是一條手鏈,三周年紀念日他送的。
銀色,很細,沒有吊墜。
他說專櫃的人推薦的,適合日常佩戴。
後來我在薑暖的朋友圈看到,同一個品牌,同一個係列。
薑暖那條是金色的,帶著一顆小太陽吊墜。
她的配文是:【謝謝阿川,最懂我的人。】
日期比我的紀念日早三天。
他先給她挑的。
給我的那條是順便。
我把手鏈放回盒子,盒子留在抽屜裏,沒帶走。
第二天早上六點,我拖著行李箱出了門。
電梯裏碰見樓下的鄰居阿姨。
"小沈,這是要出遠門呀?"
"回老家。"
"你男朋友不送你?"
我笑了一下,沒回答。
到機場的時候,登機口已經開始排隊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陸禮川發來消息:【到家了告訴我一聲。】
後麵緊跟著薑暖的消息:【鶴珩姐,回來給我帶點特產呀~阿川說你老家的桃酥特別好吃。】
我關掉手機。
走過廊橋的時候回了一次頭。
落地窗外是灰蒙蒙的天,跑道上有飛機在滑行。
沒有人在送機廳等我。
三年來,也沒有人在任何地方真正等過我。
他的五分鐘是五十分鐘,他的關心是一個定位,他的紀念日是薑暖的附屬品。
而我一直站在原地,以為等下去,就能等到他回頭。
艙門關閉,飛機開始滑行。
手機在飛行模式切換前的最後一秒,收到了陸禮川的語音電話。
我看著屏幕上他的名字閃爍。
沒有接。
引擎轟鳴,機身抬起,地麵越來越遠。
三年了。
副駕從來不是我的,避風港從來不是我的,連那條手鏈都不是為我選的。
唯一屬於我的,是此刻這張離開的機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