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相戀四周年,男友顧寒州為我辦了盛大的個人攝影展。
全城媒體都在豔羨,說我是這位天才攝影師唯一的繆斯。
散場後我歡喜的去後台找他,卻在半掩的門外,聽到了閨蜜林漾的聲音:
“四號展廳海邊那張背影,你拍得真好。”
“剛才連我都恍惚了一下,以為我妹妹萱柔活過來了。”
顧寒州的聲音透著哀傷:
“她死在海裏,什麼遺物都沒留下。”
“我抓不住她,隻能用這樣的方式留住點什麼。”
林漾歎息:
“放心吧,我會繼續幫你看好她,不讓她改變萱柔生前的那些小習慣。”
我如遭雷擊。
原來他借我緬懷死去的白月光,她拿我寄托喪妹的哀思。
這對共謀者,聯手一刀刀把我雕刻成了那個死去女孩的模樣。
談話聲落,門被推開,走出來的兩人猝不及防撞見了門外的我。
對上他們慘白的臉,我沒有歇斯底裏,隻是緩緩側身,模仿著照片裏的回眸。
我勾起唇角,露出林漾曾一寸寸糾正出來的溫婉微笑,輕聲開口:
“現在呢,有沒有更像她一點?”
......
顧寒州的眼神猛地縮緊,臉色蒼白。
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,仿佛見到了鬼。
林漾更是驚呼出聲,手裏的香檳杯晃了一下。
“錦蘇,你在這兒幹什麼?”
林漾最先反應過來,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她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質問和惱怒。
“你偷聽我們講話?”
我看著眼前這個相交八年的閨蜜。
“這裏是我的個人影展後台,我不能來嗎?”
“倒是你們,在我的影展上,懷念另一個死去的女孩。”
我上前一步,逼近林漾的眼睛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,幫我看好我?”
林漾的眼神躲閃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挺直了背脊。
“你別無理取鬧了,錦蘇。”
“寒州對你怎麼樣,全城人都看在眼裏。”
“這場影展,是他推了整整半個月的會議,親自為你籌辦的。”
“你現在擁有的一切,哪一樣不是他給的?”
“給我的?”
我笑了,笑得胸口像被撕裂一樣疼。
“林漾,外麵四號展廳那張海邊背影。”
“我當時覺得光線太暗,不想拍。”
“是顧寒州溫柔地哄了我半個小時,強行把我按在那個位置。”
我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顧寒州。
“連我手指彎曲的弧度,他都要一點點糾正。”
“原來,那是因為你妹妹生前,就喜歡用那種姿勢看海,對嗎?”
顧寒州的睫毛顫了顫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,恢複了一貫的溫文爾雅。
他走上前,動作自然地將滑落的披肩重新蓋在我的肩上。
“蘇蘇,你太敏感了。”
他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,永遠那麼溫柔。
“照片署的是你的名字,榮譽也是你的。”
“我隻是在幫你尋找最完美的構圖。”
“完美的構圖?”
我一把扯下那條披肩,扔在地上。
“還是最像林萱柔的構圖?”
披肩落在名貴的羊毛地毯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顧寒州看著地上的披肩,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不喜歡失控,更不喜歡我反抗。
但他從來不發脾氣。
他隻是彎下腰,撿起披肩,輕輕拍了拍灰塵。
“蘇蘇,別鬧了。”
他把披肩遞給旁邊的助理,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。
“外麵的媒體還在等我們出去剪彩。”
“你是今天的主角,不能缺席。”
“主角?”
我冷冷地看著他。
“這場戲的主角,不是一直都是那個死在海裏的女孩嗎?”
“我算什麼?”
“一個披著她的皮,替她享受你們所謂的愛與緬懷的道具?”
空氣安靜得可怕。
後台的排風扇發出沉悶的嗡嗡聲。
林漾看不下去了,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。
“秦錦蘇,你別不知好歹。”
“萱柔已經死了四年了,寒州隻是太念舊。”
“你以前的攝影風格那麼灰暗,根本沒人願意看。”
“是寒州教你用暖色調,教你拍風景,把你捧到了今天的位置。”
她捏緊了我的胳膊。
“你沾了萱柔的光,受了這麼大的恩惠,稍微妥協一下怎麼了?”
妥協。
我看著林漾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。
“所以,在你眼裏,我被當成你妹妹的替身,是我高攀了?”
“不然呢?”
林漾冷哼一聲。
“沒有寒州,你現在還在那個漏水的地下室裏吃泡麵。”
“做人要懂得感恩。”
感恩。
多麼可笑的詞。
我為了顧寒州,放棄了去海外深造的機會。
我為了迎合他的喜好,一點點磨平了自己的棱角。
我以為那是愛情。
原來那隻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服從性訓練。
我用力甩開林漾的手。
“這恩惠,我還給你們。”
我轉身就往外走。
“秦錦蘇。”
顧寒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,依然平穩。
“今晚的慶功宴,有一位頂尖畫廊的策展人會來。”
“我為你爭取了這個名額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仿佛在給我思考的時間。
“你現在走出去,明天的頭條就會是你的負麵新聞。”
“你忍心毀了自己四年的心血嗎?”
我停下腳步。
回過頭,看著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。
“你在威脅我?”
“我是在教你如何權衡利弊。”
他走過來,伸手理了理我耳邊的碎發。
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聽話,去把禮服換上。”
“不要讓我失望。”
“如果我非要走呢?”
我死死盯著他。
顧寒州微微一笑,眼神裏透著絕對的掌控。
“蘇蘇,外麵所有的海報上,都印著顧氏集團的名字。”
“沒有我,你走不出這扇門。”
“去換衣服吧,我在外麵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