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送外賣摔斷了腿。
醫院病床床位爆滿住進了雙人病房,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等醫院放飯。
隔壁床是個車禍轉來的富二代。
神經衰弱、重度失眠,聽見一點動靜就會狂躁砸東西。
管家天天愁眉苦臉:
“他需要絕對安靜,可這病房排滿了怎麼可能嘛。”
別人都怕他,我不管。
中午發了兩個大肉包子和一根生黃瓜。
我餓瘋了,靠在病床上“哢嚓哢嚓”嚼得震天響。
富二代猛地扯開簾子,雙眼通紅地瞪著我,像是要殺人。
我被他嚇了一跳,趕緊掰了半個肉包子遞過去:
“咋的,你也餓了?醫院這包子肉還挺多,分你一半。”
巡房的主治醫生嚇得正要叫保安。
卻看到那個狂躁了三天沒合眼的少爺,下意識接過那半個包子。
聽著我“吧唧吧唧”嚼黃瓜的白噪音,竟然靠著枕頭,奇跡般地眯上眼睛睡著了。
......
“準備推床,去腦神經科做全麵核磁,動作都給我放輕。”
主治醫師張主任的聲音壓得極低。
病床的輪子被小心翼翼地解鎖,幾個護士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傅硯辭就躺在上麵。
他手裏還虛虛地攥著我剛才遞過去的那半個肉包子。
呼吸平穩,雙眼緊閉。
整個病房的人就像在護送一件即將引爆的核武器。
護士推著床,無聲無息地滑出了病房。
門被輕輕關上。
那股讓人窒息的緊繃感才稍稍散去一點。
我靠在病床上,手裏還舉著剩下的一小截黃瓜。
“哢嚓。”
我沒忍住,又咬了一口。
清脆的聲音在突然安靜下來的病房裏顯得特別突兀。
站在床尾的管家陳忠猛地轉過頭。
他那張布滿細紋的臉上,沒有暴怒,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冰冷。
“蘇小姐,請你停下這種粗鄙的進食方式。”
他走近兩步,西裝上的金屬紐扣閃著冷光。
“少爺隻是暫時的疲憊戰勝了病痛。”
“等他做完檢查回來,我希望這間病房裏,不會再有任何食物的酸腐味。”
我咽下嘴裏的黃瓜,胃裏火燒火燎的。
“大叔,這包子和黃瓜是醫院食堂的病號飯。”
我指了指床頭櫃上的塑料飯盒。
“不吃我會餓死的,我已經一天一夜沒吃東西了。”
我送外賣摔斷腿被送進來的時候,身上就穿了一件外賣服。
頭盔還在馬路上滾著。
為了躲那輛逆行的老年代步車,我連人帶車撞進了綠化帶。
小腿骨折,鋼板打進去了,錢卻沒人掏。
站長在電話裏裝死,肇事大爺早跑沒影了。
我微信零錢裏隻剩一百四十二塊五。
連今晚的床位費都不夠扣的。
“那是你的生存問題,不是傅家的責任。”
陳忠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。
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方白色的真皮手帕,輕輕掩住口鼻。
“傅家的規矩是,少爺所在的空間,必須絕對無菌、絕對無聲。”
“你剛才用咀嚼聲驚擾少爺的賬,我還沒跟你算。”
主治張主任這時候也拿著病曆本走了過來。
他推了推金絲眼鏡,眼神裏滿是不讚同。
“蘇麥患者,你這確實太不自覺了。”
“傅少爺患有極重度神經衰弱,任何白噪音之外的雜音,都會引起他的狂躁應激。”
“你要是再製造這種動靜,出了醫療事故你賠得起嗎?”
我被氣笑了。
“主任,這病房是雙人間吧?”
我拍了拍身下的鐵架床。
“我這也是正經掛號排隊住進來的。”
“你們要是嫌我吵,你們給他包個單人VIP啊。”
“跟我們這種窮苦老百姓擠什麼雙人間?”
張主任的臉色瞬間難看下來。
“你以為我們不想?”
“腦外科的特護病房正在做負壓升級,三天後才能用。”
“全院目前隻有這一間是雙人且帶隔音窗的,否則怎麼會委屈傅少。”
他合上病曆本,語氣裏帶著警告。
“總之,在特護病房空出來之前的這三天。”
“你,必須保持絕對安靜。”
陳忠適時地走上前,戴著白手套的手按在我的床頭櫃上。
“蘇小姐,我勸你認清現實。”
“不要試圖用你那套市井的撒潑方式來對抗傅家。”
他順手拿起我裝黃瓜的塑料袋,直接扔進了旁邊的醫療垃圾桶。
“如果你實在管不住自己的嘴。”
“我可以讓張主任給你安排營養液靜脈注射。”
“既能保證你不死,又能保證你發不出聲音。”
我看著那個塑料袋在垃圾桶裏發出一聲悶響。
手背上的留置針隱隱作痛。
那是我本來打算留著晚上當夜宵的。
饑餓感像一隻手,死死揪著我的胃。
但我沒錢。
我連拔針走人的底氣都沒有。
“好,我不吃。”
我咬著牙,把最後一點包子皮塞進嘴裏,連嚼都沒嚼直接咽了下去。
“但你們最好也祈禱他別醒。”
陳忠冷漠地瞥了我一眼。
“這就不用你操心了,管好你自己的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