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五月的陽光刺眼,卻驅不散我身上的寒意。
我抱著歲歲,拖著沉重的行李箱,站在車水馬龍的十字路口。
卡裏的餘額隻有不到兩千塊。
昨晚那兩百塊“掛號費”,是她這個月給我的所有開銷。
我找了一家位於城中村的老舊旅館,一天八十塊。
房間裏彌漫著一股黴味,牆皮剝落了大半。
我把歲歲安頓在有些潮濕的床鋪上,給她貼上最後一片退熱貼。
手機在口袋裏瘋狂震動。
我看了一眼來電顯示,來電人是“媽”。
我深吸一口氣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臭小子,這個月的生活費怎麼還沒打過來?”
電話剛接通,尖銳的女聲就刺破了我的耳膜。
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,疲憊地開口:“媽,我沒錢了。我跟盛明微分開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,隨後爆發出更激烈的咒罵。
“分開了?你被她趕出來了?!”
“我早就知道你是個沒用的窩囊廢!連個女人都拴不住!”
我閉上眼睛,忍著太陽穴突突的跳痛。
“是她不要我了,她覺得歲歲不是她的孩子。”
“放屁!”我媽的聲音拔高了八度,“那孩子是不是她的,你心裏沒數嗎?”
“當年你要不是那麼下賤,非要去招惹那個賀曼,盛明微能嫌棄你嗎?”
“你自己一身騷,敗壞了我們老江家的門風,現在還敢抱怨?”
每一句話,都精準地踩在我的死穴上。
七年前的那個雷雨夜,再次不受控製地在腦海裏重演。
那時所有人都以為我畢業後就會和盛明微結婚。
可賀曼找上了我。
她拿出了盛明微公司涉嫌違規操作的核心機密,一旦曝光,盛明微不僅要破產,還要坐牢。
賀曼把我逼到死胡同,條件是要我跟她走。
我妥協了,被她帶到了郊區的別墅。
那是一個永遠無法醒來的噩夢。
賀曼像個瘋子一樣撕扯我的衣服,拍下那些讓我作嘔的照片。
但她當年車禍受了重傷,有嚴重的生理缺陷,根本做不了實質性的事。
這種病態的無能讓她更加瘋狂,她用照片和盛明微的把柄,把我變成了一個不能張嘴的啞巴。
後來我找機會逃回了家,跪在我爸媽麵前,求他們幫幫我,哪怕是借點錢讓我擺脫賀曼。
可他們是怎麼做的?
我媽狠狠扇了我一巴掌,罵我不要臉,勾引野女人。
我爸嫌我丟人,把我鎖在房間裏,不準我出去敗壞門風。
他們覺得我臟了。
從那以後,我再也不敢對任何人提起那件事。
包括盛明微。
“你啞巴了?我問你錢呢!”
電話裏我媽的咆哮把我拉回現實。
“江硯我告訴你,你妹妹下個月要交房貸,你要是拿不出錢,我就去盛家鬧!”
我深吸一口氣,把眼底的酸澀逼了回去。
“你去鬧吧。”
我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你就算是死在盛家門口,我也拿不出一分錢了。”
沒等她再罵出聲,我直接掛斷了電話,並把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房間裏重新安靜下來,隻有歲歲沉重的呼吸聲。
我坐在床邊,輕輕摸著她滾燙的小臉。
歲歲緩緩睜開眼睛,看到這陌生的環境,沒有哭鬧。
她伸出小手,抓住了我的一根手指。
“爸爸,我們是在玩捉迷藏嗎?”
她的聲音虛弱,卻帶著懂事的乖巧。
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,落在她手背上。
“是啊,歲歲。”我勉強扯出一個笑,“我們要躲起來,不讓壞人找到。”
“那媽媽呢?”她大眼睛裏滿是疑惑,“媽媽也不帶我們找了嗎?”
我心口狠狠一抽,像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肉。
“媽媽......”我咽下喉嚨裏的血腥味,“媽媽有別的大朋友要陪了。”
歲歲似懂非懂地扁了扁嘴。
她用另一隻手笨拙地擦掉我臉上的眼淚。
“爸爸不哭,歲歲保護你。”
她強撐著笑臉,“爸爸,我不疼,你別哭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