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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咀嚼的聲音在死寂的客廳裏異常清晰。

許嵐揚在半空的手僵住了,像被人按了暫停鍵。

蘇梅瞪大了那雙畫著精致眼線的眼睛,仿佛見鬼了一般。

蘇振廷剛要喊保安的話卡在了喉嚨裏,整個人呆立在原地。

李醫生更是張大了嘴,連平板從手裏滑落掉在地毯上都沒察覺。

蘇眠慢慢地嚼著那口粉。

那是極其粗糙的食物,沒有精細的擺盤,隻有濃烈的碳水和油脂的衝擊。

她咽了下去,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
然後,她抬起頭,那雙空洞的眼睛終於有了焦距。

她看著我,用極其微弱、沙啞的聲音說:

“太鹹了。”

這是三個月來,她除了尖叫和說“滾”之外,第一次說出一個有具體含義的句子。

客廳裏安靜得連一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能聽見。

我看著她,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。

“是啊,鹽放多了。”

我順手扯過桌上的高級絲絨紙巾,給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漬。

“夜市的老板就喜歡多放鹽,這樣客人才會多喝水,多點飲料。”

“這就是生意經。”

我語氣平淡得像在跟她討論今天的天氣。

李醫生最先從震驚中反應過來。

他的臉漲得通紅,覺得自己的專業權威受到了嚴重的挑釁。

“這根本不是治療!”

他指著我,手指發抖。

“這隻是轉移了她的注意力!這種粗俗的刺激會掩蓋真正的心理創傷,隻會讓後續的幹預更加困難!”

他轉向蘇振廷,語氣嚴厲。

“蘇先生,如果你還想治好你女兒,就立刻把這個破壞治療的閑雜人等趕走!”

蘇梅立刻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了上來。

“大哥,你聽見沒有?”

她指著我的鼻子,聲音尖銳。

“這個擺地攤的丫頭就是見不得小眠好!她嫉妒小眠的才華,故意弄這種垃圾食品來刺激小眠,她想毀了我們蘇家!”

“她骨子裏就是個壞胚子!”

許嵐聽到這裏,徹底慌了神。

她怕蘇梅把火燒到她身上,怕失去在這個家裏的地位。

她猛地轉過身,狠狠推了我一把。

“林之之,你就是個怪胎!”

許嵐的聲音裏帶著哭腔,更多的是對我的厭惡。

“我早知道就不該帶你來!你外婆教出你這麼個沒教養的東西,真是丟盡了我的臉!”

她指著大門的方向。

“你現在就給我滾!我們蘇家沒有你這種女兒!”

我站在原地,手裏還端著那碗剩下大半的粉。

我看著許嵐那張扭曲的臉。

為了五千塊的護工費,她可以毫不猶豫地把我踩進泥裏。

這筆賬,我記下了。

蘇振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儒雅的麵具終於撕下了一角。

他冷冷地看著我,眼神裏是不加掩飾的厭惡。

“許嵐說得對。”

他一錘定音。

“蘇家容不下你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人。去收拾你的東西,今天之內,離開這裏。”

我點了點頭。

沒有爭辯,沒有眼淚,也沒有求饒。

我把那碗粉端回廚房,洗幹淨碗,放回櫥櫃。

然後我走回那個狹小的客房。

我甚至不需要怎麼收拾。

我帶來的那個印著肥料商標的蛇皮袋,從搬進來的第一天起就沒有拆開過。

我拎起蛇皮袋,走到大門口。

許嵐站在玄關,冷冷地看著我。

“別指望我會給你外婆交護工費。你既然這麼有骨氣,就自己去夜市賺吧。”

我沒看她,伸手握住黃銅門把手。

就在我準備壓下門把手的瞬間。

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、光腳踩在地板上的聲音。

緊接著,一雙冰冷的手,死死拽住了我洗得發白的T恤衣角。

蘇眠站在我身後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
她仰起頭,看著我的眼睛。

“姐姐。”

“不要走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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