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媽手術那天的聊天,被他們單獨收藏過。
早上七點十二分。
我在家庭群通知,手術臨時提前。
兩分鐘後,秘密群亮起。
婆婆:【歡歡酒店不能退。】
謝妍:【按以前的辦法。媽你說胸口疼,我拖住嫂子。】
秦歡很久沒回。
最後發了一句。
【算了吧,阿姨手術重要,讓雲崢陪她。】
我的手停住。
那一刻,連秦歡都知道什麼叫輕重。
下一秒。
謝雲崢回複。
【不用。她那邊有醫生。】
隔了幾秒。
【今天我必須陪你。】
七點二十分。
家庭群裏出現六塊六。
我搶到兩分錢。
那天的畫麵一下全回來了。
婆婆捂著胸口彎下腰。
謝妍急得眼淚都出來。
謝臨死死抱著我的腿。
我信得徹底。
甚至跑到樓下,又折回來替婆婆拿硝酸甘油。
婆婆還給我發過一張急診輸液照,說自己已經到醫院。
現在我才看見原圖日期。
那是她去年住院時拍的。
八點零五分,我趕到我媽醫院。
八點四十分,術中大出血。
九點十三分,第二張病危通知遞到我手裏。
我簽名字的時候,筆尖抖得在紙上劃出一道長痕。
同一時間,秘密群裏傳來一段酒店露台視頻。
謝雲崢站在秦歡麵前,替她戴項鏈。
銀色。
半個月前,他問過我喜歡金色還是銀色。
我說銀色。
那晚回家,他還笑著說:
“知道了。”
最後那條銀色項鏈,戴在秦歡脖子上。
視頻外,婆婆笑得很響。
“還是歡歡戴著洋氣。”
謝妍把鏡頭往前推。
謝臨在旁邊拍手。
“爸爸親秦阿姨!”
畫麵晃了一下。
謝雲崢低下頭。
真的親了。
我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可最疼的還在後麵。
一張照片。
謝妍拍下的謝雲崢手機屏幕。
十九個未接來電。
全部來自我。
婆婆問:
【南枝是不是急壞了?要不你先回去?】
謝雲崢回:
【不用。】
下一條。
【關機。】
那時候,醫生剛告訴我。
我媽情況最壞,可能下不了手術台。
我在走廊給所有認識的人打電話。
一個所謂的家人都找不到。
護士遞給我一杯水。
我端了半天,連一口都沒喝下去。
我以為全世界隻剩我一個人在麵對死亡。
卻不知道,我所謂的家人正在另一個群裏,笑著慶祝我又認了輸。
後來我媽活下來了。
謝雲崢淩晨回家,把我抱進懷裏,手掌一下下拍著我的背。
“人不是沒事嗎?別自己嚇自己。”
我竟然為那一下擁抱哭了很久。
群最下麵,是謝臨的一段語音。
孩子壓著聲音。
“爸爸,媽媽一直哭,她會不會發現?”
很快。
謝雲崢回複。
【不會。】
【她兩分錢墊底,自己都認了。】
我的眼淚終於掉下來。
不是為了那個吻。
也不是為了項鏈。
我隻是忽然看見那天的自己。
一個人抱著病危通知書,還在替他們找理由。
婆婆也病了。
謝雲崢沒有辦法。
我運氣不好。
我應該讓。
我抬起頭。
這一家人,一個都不敢看我。
“原來我媽差點死的那天。”
“你們正在慶祝我又輸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