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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

5

回到家,裝修工人正在貼瓷磚,灰塵滿天。

我換了身舊衣服,打開手機,把那段錄音剪了一下,

去掉電話號碼和名字,配上字幕,發到了短視頻平台。

標題就一句話:我去銀行取錢,銀行多給了五萬,我主動歸還,銀行說離櫃概不負責。

發完我就去盯著工人貼磚了。

我沒抱什麼期待。這個平台每天幾億條視頻,誰會看一個普通女人講銀行的故事?

但兩小時後,我的手機開始震。

不是震一下,是震個不停。

點讚,評論,轉發,一個個紅色的數字往上跳。一千,一萬,五萬,十萬。

我點開評論區,第一條評論就讓我笑了:

“銀行:離櫃概不負責。還是銀行:你多拿我的錢試試?”

點讚已經八萬了。

第二條:“姐妹,你有錄音就是王炸,這波操作我服。”

第三條:“我也是銀行的,說實話,這種大堂經理就是我們行業的毒瘤。”

第四條:“所以最後你還了嗎?”

我回複了第四條:“還了,但我要他們一句道歉。”

回複我的評論瞬間炸了,有人說我太善良,有人說我不該還,有人問我錄音能不能借他用用。

我一條條看過去,忽然看到一條私信。

“林女士您好,我是城市晚報的記者,想采訪您這件事,方便嗎?”

記者?

我愣了一下,還沒來得及回複,又來了一條私信。

“林女士您好,我是霧佷律師事務所的,如果您需要對銀行提起訴訟,我們可以免費代理。”

又來了三條。又來了五條。

手機徹底炸了。

我關了消息提醒,靠在沙發上,盯著天花板。

工人師傅在客廳喊我:“老板娘,這個腰線貼多高?”

“一米一。”

“好嘞。”

我深吸一口氣,打開那條記者的私信,回了兩個字:“方便。”

電話立刻打了過來,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,語速很快:

“林女士,您那段錄音在網上已經三百萬播放了,您知道嗎?”

三百萬?

我看了眼播放量,三百四十萬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是這樣的,我們想做一個深度報道,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完整呈現出來。您願意接受采訪嗎?”

“我願意。”

“那您對銀行有什麼訴求?”

我沉默了幾秒。

訴求?

我要他們道歉。要那個王經理親口對我說對不起。

要他們承認,離櫃概不負責這句話,不能成為他們推卸責任的擋箭牌。

但我沒說這些。

我說的是:“我希望這件事能讓更多人知道,普通人麵對銀行的時候,不是隻能忍氣吞聲。”

記者在電話那頭頓了一下:“林女士,您這句話說得太好了。”

掛了電話,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那五萬塊,我當時要是沒還,會怎樣?

周行長說報案,劉警官說法律,民法典說不當得利。好像所有人都在告訴我,這筆錢必須還。

但他們忘了,是銀行自己說離櫃概不負責的。

這句話是他們定的規矩,是他們用來拒絕客戶的武器。

現在這把武器回頭紮了他們自己,他們就說不算數了?

天底下沒有這樣的道理。

手機又震了,是周行長的號碼。

我接起來。

“林女士,”周行長的聲音完全變了,帶著一種我從來沒聽過的卑微,“網上那個視頻,是您發的嗎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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