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
4

我走出大門的那一刻，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
“知意！知意你等等！”

是我爸。

他這輩子第一次追出來。

我停下腳步，沒有回頭。

他氣喘籲籲地跑到我麵前，老臉漲得通紅，嘴唇哆嗦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話：

“你......你把那三百萬的借條給我。”

我愣了愣。

他從兜裏掏出一個皺巴巴的信封，塞進我手裏。

“這是你媽攢的私房錢，十八萬。”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，“你先拿著......剩下的，爸替他還。”

我低頭看著那個信封。

十八萬。

我媽攢了一輩子的私房錢。

她平時買菜都要討價還價半天，為了省兩塊錢能走二裏地去批發市場。

可她居然攢了十八萬。

“爸，這錢......”

“你別說了。”我爸擺擺手，眼眶紅紅的，“爸知道對不起你。這些年......委屈你了。”

他轉過身，佝僂著背往回走。

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。

“知意，你哥他不是東西。但你......你好好的。”

我攥著那個信封，站在原地，冷風吹得我眼睛發酸。

我深吸一口氣，轉身準備上車。

就在這時——

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。

“沈延平！你放開我！”

是李雪的聲音。

我猛地回頭。

透過客廳的玻璃窗，我看見沈延平死死拽著李雪的頭發，把她往地上摁。

李雪掙紮著，臉上全是淚水和鼻血。

我媽站在旁邊，一邊哭一邊拉架，卻被沈延平一把推開，撞在茶幾角上，疼得彎下了腰。

我爸衝進去想攔，沈延平紅著眼睛吼了一聲：“滾！今天誰也別管！”

八歲的沈思琪嚇得縮在沙發後麵，捂著耳朵尖叫。

我站在門外，看著這一幕。

理智告訴我，別管了。

你已經跟他們斷絕關係了。

你管不了的。

可我的腳已經邁了出去。

我推開門，大步走進去，一把抓住沈延平的後領，把他整個人往後拽。

他猝不及防，踉蹌著鬆開李雪，回頭就要打我。

拳頭揮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
因為他看見了我的手。

我手裏握著手機，屏幕上顯示著110，就差按下撥號鍵。

“你再動一下試試。”

沈延平的拳頭僵在半空中。

他的眼睛裏閃過恐懼、憤怒，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恨意。

“沈知意，你他媽少管閑事！這是我家的事！”

“你家的事？”我冷笑，“這房子是我買的，這家裏的每一件家具都是我掏的錢。你跟我說這是你家的事？”

他噎住了。

李雪從地上爬起來，抱著沈思琪躲到我身後，渾身發抖。

我媽捂著頭坐在沙發上，指縫裏滲出血絲。

我爸站在門口，滿臉絕望。

我看著這一屋子的人，心裏隻有一個念頭——

這個家，早就爛透了。

“李雪，帶孩子跟我走。”

李雪愣了愣，看了看沈延平，又看了看我，咬了咬牙，抱起沈思琪跟著我往外走。

“你敢！”沈延平吼了一聲，“李雪你今天要是敢踏出這個門，老子明天就跟你離婚！”

李雪腳步一頓。

她回過頭，看著沈延平，眼淚無聲地流下來。

“離就離吧。”

她說得很輕，卻很堅定。

“反正你娶我回來，也就是為了讓我伺候你一家老小。你從來沒把我當過老婆，我也從來沒在這個家當過一天主人。”

沈延平愣住了。

李雪抱著孩子，頭也不回地跟著我走出了大門。

身後傳來沈延平歇斯底裏的咆哮，還有我媽的哭嚎。

我帶著李雪和沈思琪上了車。

車子發動的那一刻，我從後視鏡裏看見——

沈延平衝出大門，手裏拎著一把菜刀。

他站在路燈下，麵目猙獰，朝我們的方向揮舞著刀。

嘴裏喊著什麼。

我聽不清。

但我看懂了。

他在喊——

“沈知意，你給我等著！”

車子駛出小區，後視鏡裏，沈延平的身影越來越小。

後座上，李雪抱著沈思琪，母女倆都在無聲地哭。

沈思琪的小臉埋在她媽媽懷裏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
車子拐上主路，彙入車流。

手機突然震了一下。

我瞥了一眼屏幕——是一條短信，來自一個陌生號碼。

隻有一行字：

“沈小姐，有人出價五百萬買你的命。小心你身邊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