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是天下第一紙紮匠。
三寸宣紙作皮,七分竹骨為筋,我紮出的紙人,能替生者擋陰災,代亡魂渡冥河。
我曾為煞氣纏身的皇嗣紮出吞陰紙龍,延綿百年國運。
也替裹屍的戰神將軍糊過替死紙身,令其當場複生。
隻是這門手藝,有個規矩。
紮紙前,需向祖師爺擲卦問靈,唯有一正一反的聖卦,方可施救。
直到被奉為鎮國神鳳的皇後娘娘,被抬進我的鋪子。
她以肉身鎮煞保天下蒼生,如今元神耗盡,命懸一線。
我照例燃起三炷清香,擲出問靈卦。
木筊落地,一正一反。
我卻神色大駭,當即折斷手中的竹骨,扔進火盆。
“原路抬走。”
“此人,我絕不會救。”
......
皇帝的眼神陰鷙難測。
禁軍統領沉聲上前,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“神醫,可是看錯了卦?”
我俯下身,將地上一正一反的木筊撿起,聲音清冷。
“沒看錯。”
“不救。”
統領的刀推出半寸。
“聖卦已出,祖師爺都允了!你不救是什麼意思?”
我沒抬眼。
順手抄起糊了一半的紙鳳,直截了當扔進火盆。
“砰!”
騰起的火星,逼得他後退兩步。
“不救,才是遵祖訓。”
我拍了拍手上的灰,冷眼看向病榻。
“抬出去,別臟了我的鋪子。”
“放肆!”
統領暴喝,長刀出鞘直指我的喉嚨。
“一個草民,竟敢對當朝皇後出言不遜!”
“退下,不得無禮。”
皇帝終於開口。
天子威壓瞬間籠罩整個紙紮鋪。
他盯著我,目光冷厲。
“聽聞天下紙紮匠唯你一個,經你救的人,就是閻王也搶不走。”
“擲出聖卦卻不救,你可知,躺在這裏的是誰?”
我無動於衷,撈出泡好的竹條,開始打竹骨。
統領的刀就懸在頸邊,近在咫尺。
皇帝強壓著震怒。
“昭兒不僅是朕的中宮,更是本朝的鎮國神鳳!”
“她以肉身替天下蒼生擋災鎮煞,才落得今日元神耗盡。”
他逼近一步。
“你敢見死不救?”
我終於停下手裏的活,抬起頭,再次瞥了眼病榻。
女人滿臉死氣,皮肉枯槁,已然病入膏肓。
但也僅此一眼。
“她是不是神女,草民不管。”
“說不救,便是不救。”
“大膽!”皇帝勃然大怒,“你就不怕朕誅你的九族!”
“皇上大概不知,紙紮匠命犯五弊三缺。”
“全族就我一個。”
我用竹條指了指滿屋的紙紮。
“九族沒有,紙人倒是有不少。”
“皇上若要誅,一把火燒了便是。”
皇帝怒極反笑,臉色陰沉。
“好,好一個孤身一人!”
“那他們呢?”
話音未落。
院中突然傳來淒厲的慘叫和哭聲。
“姐姐救命!”
不到七歲的養妹,被粗暴地扔到我腳邊,抱著我哭得撕心裂肺。
“大家全被抓起來了,小弟被他們吊在門口,說再不救人......”
“再不救,就給弟弟放血!弟弟已經撐不住了......”
我心裏陡然一沉。
皇帝眼神狠戾,“殷素衣,現在你還敢說不救?”
“晚一刻,朕就殺一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