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家裏有兩台筆記本電腦,一台屬於學前班的妹妹,一台給了剛上小學的弟弟。
而我隻分到了一個普通的記事本,上麵印著爸爸公司的名字。
媽媽隨口敷衍:“你專心讀書就行,電腦沒必要,等你考上大學我再給你買。”
我安靜收下,以為懂事早晚能換來一點偏愛。
高考出分,我剛好夠上心心念念的軍校提前批。
前一天我反複叮囑,電腦要留一台給我上傳政審材料。
可等我清晨醒來,兩台電腦全都不見了。
我打媽媽電話,她恍然大悟,又輕描淡寫:
“哦,電腦我拿走給你妹妹拍穿搭了,手機看圖不清,你找你爸用另一台。”
打給爸爸,聽筒滿是架子鼓敲擊聲。
“電腦在琴行給你弟練視頻,你等等。”
我盯著牆上時鐘,距離填報截止隻剩一小時,所有資料都存在兩台電腦裏。
他滿口答應送回來,可直到係統徹底關閉,始終沒等到電腦的影子。
傍晚他們回家,妹妹抱著成堆拍攝新衣,弟弟手裏攥著嶄新鼓槌。
媽媽掃過桌上空白的政審表隨口一問:“誌願報完了?”
“截止了。”
“沒報上就算了,你一個女孩子讀個本市師範就行了。”
沒人問我六年的隱忍與付出,沒人愧疚耽誤了我的前程。
兩台電腦,填滿了弟弟妹妹的雞毛瑣碎,卻沒有我的餘地。
也好,我轉頭接受了大西北駐軍計劃邀請。
這個家,我不要了。
......
餐桌旁整整齊齊坐了四個人。
“清禾,過來幫大家盛飯。”
沒人注意我低落的情緒,支使我幹活的語氣如同往常一般理所應當。
我慢慢走過去,坐到桌頭前的矮凳上。
頭隻比餐桌高了一點。
小學時家裏換了新的餐桌,配套著四把椅子。
媽媽舍不得多買一張椅子的錢,所以我這張矮凳,一坐就是十多年。
弟弟程啟帆麵前放著的是他最愛的可樂雞翅,妹妹前麵是媽媽專門做的營養餐。
我的前麵,是一大盆米飯,方便我給一家人添。
爸爸放下晚間報紙,宣布開飯。
四雙筷子齊齊開動,爸爸把一塊雞翅夾進弟弟碗裏,一邊問我。
“所以你那個誌願,就是作廢了?”
“嗯,沒交上材料,算自願放棄。”
“哦。”
他喝了一口白酒,按遙控器轉播下一場球賽,
仿佛剛才的對話,隻是一句不關心結果的寒暄。
媽媽夾了一根油菜放進我的碗裏。
“沒報上也挺好的,你一個女孩子,上什麼軍校,就該報一個本地學校陪在我們身邊。平時給你妹妹他們補補課,回來給家裏做做飯和家務。這才是姐姐該有的樣子。”
把臥室讓給妹妹自己住進狹小的雜物間,是姐姐應該有的樣子。
犧牲自己的全部時間圍著弟弟妹妹轉,是姐姐應該有的樣子。
和夢校擦肩而過一聲不吭,也是姐姐應該有的樣子。
罕見的,這次我沒有再埋頭一言不發,而是問媽媽。
“那妹妹呢,以後她選大學,也要在本市嗎?”
媽媽還沒說話,妹妹程清語就搖晃著手裏的筷子。
“我才不要留在家裏,媽媽說不爭氣的孩子才要留在家裏,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!”
爸爸媽媽都被她童言無忌的話逗笑了,媽媽眯起的眼中滿是愛意。
“好好好,我們清語就是有誌向,以後你想去哪兒,哪怕是出國,爸爸媽媽也供你。”
弟弟突然也亢奮起來,站起來踩在椅子上。
“我也要出國上大學!”
爸爸摸了摸他的腦袋。
“你們都出去!反正家裏以後有你姐姐照顧我們,你們可以大膽地去享受世界!”
這麼熱鬧的畫麵,倘若被拍下來放在報紙上,都會被認為是溫馨極了的畫麵。
隻有我,像是站在舞台的死角裏。
被安排又被忽視,沒有人在意我是怎麼想的。
姐姐是塊磚,哪裏需要哪裏搬。
可現在,我不想做這塊磚了。
“媽。”
我放下筷子,在全家人熱鬧的喧囂中我的聲音顯得那麼格格不入。
“我要去西部駐軍計劃,建設大西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