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譯的聲音並不算響亮,但“大喵”這兩個字,就像是一枚落入平靜水麵裏的石子。
周圍幾個座位的目光瞬間被吸引了過來。
林大喵的臉色在一秒鐘之內褪得幹幹淨淨,隻剩下蒼白。
她的嘴角僵硬地抽動了一下,極其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兩個音節:“好......好巧。”
顧譯將手中的車票遞了過來。
他的指尖在空氣中懸停著,目光落在林大喵那張寫滿驚慌的臉上。
林大喵幾乎是伸手搶過了車票,緊緊捏在手心裏。
紙質車票邊緣被她捏得發皺,泛起了一道明顯的折痕。
“你的座位是......”顧譯低頭看了一眼座椅上的標號。
林大喵的視線順著他的目光落了下去。
7C。
靠走道的這個座位,正處於整排座位的最外側。
而它的左邊,也就是7B的位置,坐著穿休閑西裝的新郎陸遠。
7A的位置,則坐著新郎今天的新娘,穿著一身優雅連衣裙的女人。
至於顧譯,他就站在7D的過道另一側,正好與7C隔著一條狹窄的通道。
林大喵的座位,徹底被鎖在了初戀顧譯與新郎陸遠的正中間。
這是一個絕對的幾何死角。
無論她把頭偏向哪一邊,都無法避開這兩人的視線。
周圍的乘客陸陸續續坐定,過道裏漸漸恢複了秩序。
乘務員推著推車從後方走來,溫和地提醒著:“請各位乘客盡快坐好,行李放好,不要堵塞過道。”
林大喵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。
她像是一個即將走上刑場的囚犯,動作極其緩慢地將帆布包抱在胸前,而後硬著頭皮坐上了7C的座位。
座椅的皮質麵料帶著微涼的觸感。
可林大喵卻覺得像是坐在一塊燒紅的鐵板上。
她的後背繃得筆直,整個人緊緊貼著椅背,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。
剛一坐下,左側就傳來了一股極其強烈的壓迫感。
陸遠的身體略微僵硬,他沒有立刻轉頭看她,但側臉的線條明顯繃得很緊。
他的手放在大腿上,指關節微微發白。
而在7A的位置上,新娘微微側過了頭。
女人的視線帶著一種天然的敏銳與審視,從林大喵的頭發絲一路掃到了她的鞋尖。
那不是一種赤裸裸的敵意,而是一種極具穿透力的打量。
林大喵能感覺到新娘的眼神在她臉上停頓了足足三秒鐘。
那三秒鐘,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。
林大喵低下頭,把臉深深地埋在大衣的高領裏,試圖用衣服阻擋外界的一切目光。
就在車廂內的氣氛壓抑到極點的時候,坐在7排後方的一位老太太突然開口了。
大媽穿著一件花哨的針織衫,手裏拿著一把塑料扇子,一邊扇著風,一邊笑著打量著麵前的這幾個人。
大媽隻是隨口感歎了一句:“哎呀,這排年輕人長得可真整齊,俊男靚女的,湊在一塊兒還挺好看。”
這句話本是老人家無心的誇讚。
可落在此時此刻的7排,卻像是一把火星落進了幹柴堆裏。
顧譯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默默坐回了自己的7D座位。
新娘的嘴角微微收斂,眼神裏的打量多了一分深意。
而斜對麵的網戀對象陳默,則是默默地把臉轉向了窗外,手卻不自覺地拽緊了黑毛衣的袖口。
沒有一個人接大媽的話。
原本有些吵鬧的車廂局部,突然陷入了一種十分詭異的沉寂。
大媽見沒人理會,有些尷尬地收起了扇子,靠在椅背上不再說話。
車廂裏隻剩下高鐵行駛時發出的嗡嗡聲,以及列車軌道的震動聲。
林大喵坐在7C,雙手死死抱著用力捏緊的帆布包。
她的眼皮劇烈地跳動著,大腦裏一片空白。
她現在隻有一個念頭。
為什麼改簽?
為什麼偏偏改簽到了這一趟車?
如果時光可以倒流,她寧願在候車室裏等上五個小時,也絕不會踏入這節車廂一步。
就在她試圖用呼吸調整心率的時候,左側突然傳來了一聲極低的咳嗽聲。
新郎陸遠稍微挪動了一下身體,將手臂支在扶頭上,身體向林大喵的方向傾斜了幾分。
他的聲音放得很低,低到隻有兩個人能勉強聽清。
新郎壓低聲音:“你來參加婚禮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