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剖腹產的麻醉效力正從刀口上快速抽離,劇痛像利刃般一下下割著我的神經。
我疼得冷汗滲透了被單,牙齒打顫著向護士求救。
門外卻突然傳來我丈夫陳驍尖銳而冰冷的質問:
“止痛泵一千二,能不能AA?她一個人用,憑什麼讓我出一半?她付不起就別用!”
那一刻我才明白,我拿命生下的孩子,在他眼裏不過是一筆需要精確對半分攤的賬單。
......
無影燈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剖腹產的麻醉效力正從腹部的刀口上快速抽離。
劇痛像一把鈍刀,在我肚子裏來回割攪。
我不禁蜷縮起身體。
冷汗瞬間冒了出來,浸透了床單。
護士按住我的肩頭,柔聲詢問:
“產婦,麻醉退得有點快。”
“需要為你開一個自控止痛泵嗎?”
“能有效緩解術後痛感。”
我虛弱地合著眼,艱難地點了點頭。
“用......請幫我用上。”
護士轉身推開手術室的門,去向家屬確認簽字。
冰冷的風從門縫裏灌了進來。
隨之傳來的,還有我丈夫陳驍那極為熟悉的聲音。
沒有關切,沒有焦急。
隻有毫無溫度的盤算。
“止痛泵一千二?”
陳驍的聲音驟然提高。
“這個能不能AA?”
“這是她一個人用的吧?”
“憑什麼讓我出一半?”
護士顯然被問蒙了,聲音裏帶著驚疑:
“這位家屬,你妻子剛做完剖腹產,現在痛得厲害。”
陳驍冷哼了一聲,邏輯清晰得讓人發指:
“痛是她在痛,藥是進她身體裏。”
“這屬於她的個人消費。”
“如果她自己不出那一半,那這錢我一分都不會出。”
“她要是付不起,那就別用!”
門外的聲音字字清晰。
像是一針針冰水,狠狠紮進我的耳朵裏。
腹部的劇痛突然間變得微不足道。
取而代之的,是胸口湧上的刺骨寒意。
我想起戀愛時,我們第一次去吃火鍋。
結賬時,他拿出手機計算器,精確到了小數點後兩位。
他說:“晚晚,AA才是現代男女真正的平等。”
“我不占你便宜,你也不必依附我。”
那時我覺得他獨立,講原則。
訂婚時,鑽戒的費用他要對半分攤。
他說:“婚姻是兩個人的合作,投入應該對等。”
婚禮上,喜糖和請柬的每一筆小開支,他都列成Excel表格發給我。
甚至連懷孕後每次產檢的掛號費、B超費,他都堅持現場算清,讓我微信轉賬。
我從前總覺得,他隻是家庭環境影響,理財觀念強了點。
我甚至替他找好了借口。
節儉是美德。
算得清,說明他過日子細致。
直到這一刻。
躺在這張沾滿血腥與冰冷的手術台上。
我才徹底聽懂了他口中所謂的“平等”。
這不是平等。
這是算計。
是一場將算盤敲到我骨髓裏的冰冷交易。
護士重新走回病床前,臉上掛著難掩的同情與尷尬。
“產婦......你丈夫他......”
護士支吾著,有些忍俊不禁,又有些為難。
我緊緊咬著下唇,咬到嘗出了鹹腥的血傑味。
我擦幹眼角滲出的冷汗。
深吸了一口氣。
字字清晰地對護士說:
“不用止痛泵了。”
“我能忍。”
護士愣住了:“這很疼的,你剛做完大手術......”
“沒事。”
我打斷了她,眼角的一滴淚順著太陽穴滑落,滲入發際。
“真的不用了。”
剖腹產的傷口在每一次呼吸間撕扯著神經。
像是有萬千隻螞蟻在啃噬骨肉。
我死死捏著被角,指關節發白。
任由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將我淹沒。
每多疼一下,我就在心裏給這段婚姻狠狠劃上一刀。
我不借用他的任何力量。
我也絕不給他留下任何可以在未來指責我“占了便宜”的借口。
病房門被推開。
陳驍跟著推床走進來,手裏拿著繳費單。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語氣裏竟然帶著一絲得意:
“省下一千二,挺好的。”
“賺錢都不容易,沒必要花那種冤枉錢。”
“你看,不打止痛泵,你這不是也挺過來了嗎?”
我緩緩睜開眼。
看著眼前這個我曾經深愛、並決定托付終身的男人。
第一次發現他的輪廓是如此陌生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靜靜地看著天花板。
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白得發燙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我第一次無比清晰地意識到——
這個男人,不僅算計我的錢。
他連我承受的痛,都要算計得清清楚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