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末,我戴著帽子和口罩,坐在皮膚科診室裏。
醫生仔細檢查了我臉上的情況,翻看著之前的病曆記錄。
“炎症已經基本控製住了。”
“沒有新的大麵積囊腫爆發,這是個好現象。”
醫生在電腦上敲打著處方。
“最後這二十多天,重點是穩定和修複。”
“一定要按時睡覺,控糖,絕對不能亂擠。”
“按醫囑用這些修複藥膏,不要再頻繁換那些網紅護膚品了。”
我用力點頭,把每一句話都記在備忘錄裏。
從醫院出來,我直接去超市買了大量的西紅柿和蔬菜。
曾經每天下午必點的一杯全糖奶茶,被我徹底換成了溫水。
晚上十一點前,我準時強迫自己閉上眼睛。
我不再像前幾個月那樣,每天對著鏡子照幾十次,神經質地檢查有沒有新冒出來的痘痘。
周一的午休時間。
我拿著醫生開的修複藥膏,走進公司的洗手間。
站在洗手台前,我摘下口罩。
雖然新痘減少了很多,但炎症留下的痕跡依然觸目驚心。
臉上大片泛紅,痘印深淺不一。
塗上白色的修複藥膏後,整張臉顯得更加斑駁,完全談不上好看。
甚至可以說是最狼狽的恢複期。
洗手間的門突然被推開。
劉倩拿著補妝包走了進來。
她看到我沒戴口罩的樣子,腳步頓了一下。
隨後,她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我。
“治了五個月,就治成這樣?”
她輕笑一聲,語氣裏滿是嘲弄。
“還有二十天,你不會真覺得來得及吧?”
我沒有理她,低頭擰緊藥膏的蓋子,準備重新戴上口罩。
就在我低頭的瞬間。
餘光從洗手台的鏡子裏看到劉倩舉起了手機,對著我。
屏幕上閃過一下極快的白光。
我裝作什麼都沒看見,平靜地把口罩掛回耳朵上。
轉身洗手,擦幹,然後越過她走出了洗手間。
回到工位,我看到劉倩的小群一直在閃。
那個群裏都是平時跟她一起吃飯的女同事,王靜也在裏麵。
我不知道她發了什麼。
但我看到王靜從屏幕上抬起頭,皺著眉看了劉倩一眼。
“你拍她幹嘛?”
王靜的聲音不大,但剛好能傳到我耳朵裏。
劉倩滿不在乎地收起手機,順手拿起桌上的氣墊補妝。
“隨手拍的唄。”
“記錄一下生活。”
她故意咬重了生活兩個字,引得旁邊幾個女生捂著嘴偷笑。
我盯著電腦屏幕,假裝在看報表。
下午,周浩發來了一張照片。
是一塊新做好的貓牌。
正麵刻著:團子。
背麵刻著:【少吃點,醫藥費很貴。】
我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這是兩年前團子第一次住院時,因為醫療費超標,我們倆在微信上吐槽時開的玩笑。
周浩緊接著發來消息。
【絕育那天給它戴上。】
【我付錢,你負責哄祖宗。】
【醫生說術後要戴伊麗莎白圈,它肯定要鬧脾氣,到時候得靠你了。】
看著屏幕上的字,我心裏泛起一陣暖意。
他總是能用這種細枝末節的真實感,把我從現實的容貌焦慮裏拉出來。
又過了一周。
我再次去醫院複診。
醫生看著我的臉,語氣輕鬆了不少。
“新發炎症已經完全停止了。”
“紅印也在慢慢淡化,恢複得比預期好。”
晚上回到家。
我站在浴室的洗手台前,深吸了一口氣,摘下口罩。
這一次,我沒有第一時間去尋找哪裏還有瑕疵。
而是靜靜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。
我突然發現,被紅腫和囊腫遮蔽了半年的五官,終於重新清晰了起來。
鼻梁的線條,眼睛的輪廓。
那張我曾經熟悉、卻又害怕麵對的臉,正在一點點回來。
我第一次真切地覺得。
二十天,真的來得及。
第二天上班。
劉倩端著咖啡路過我身邊,特意停了下來。
她敲了敲我的桌子,笑眯眯地壓低聲音。
“十九天了。”
“準備好見光死了嗎?”
我抬起頭,看著她那張精致的臉。
沒有回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