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沿著水泥路下山,身後那座山越來越遠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群消息彈出來,蘇晚棠發的:
"行程不變,新領隊馬上到位,明晚出發。"
我看了五秒鐘,鎖屏,把手機塞回口袋。
隨便。
反正該錄的,我都錄了。
次日早上,手機突然炸了。
蘇晚棠在公眾平台,公開汙蔑我:
“我要避雷一個叫周野的領隊!”
“他簽了合同收了定金,出發前一小時卻坐地起價,我們十三個人被扔在進山口!”
下麵全是罵我的。
"慫包領隊。"
"我朋友跟過他,態度極差。"
"收錢不辦事,舉報他。"
戶外群有人發了我工作照,配文三個字:避雷。
陌生號碼一個接一個打進來。
俱樂部老板電話進來了,語氣急切:
"周野,客戶退款了兩個團,說跟你有關,你過來一趟。"
到俱樂部的時候,蘇晚棠正站在前台。
旁邊站著王銳,我的前同事。
曾經因為帶團時壓縮安全時間、增加盈利項目被我舉報了。
他被協會警告,從此和我結下梁子。
他看見我,立馬諷刺笑道:
"周大領隊,聽說你把客戶撂山腳下了?感謝你送生意。"
蘇晚棠在旁邊笑:
"王領隊比你專業多了,人家二話不說就接了。"
王銳走到我麵前。
肩膀一撞,拍了一下我胳膊:
"你清高,你了不起。"
"這一趟,我賺翻,你爛透。"
我側身甩開他的手,走進老板辦公室。
門關上,老板把手機扔桌上。
屏幕上是蘇晚棠的帖子,四百多條評論在刷。
"我跟你說過什麼?私下勸,別公開撕,現在好了,全網都知道你'坐地起價'。"
我把合同抽出來。
翻到第十三條,按在桌上:
"他們要求不帶的任何定位,全程關手機。”
“那條線去年摔死過一個,你不記得了?"
老板皺眉,沉默了一會:
"這確實不合規矩。"
他抬頭看我:
"但你也是蠢,跟他們當麵杠什麼?報備景區不行嗎?"
"報了,景區說沒有進山許可,沒法強攔,隻能勸阻。"
老板歎了口氣:
“算了,王銳接手了,出了事他自己兜。”
“最好別出事,否則......”
老板的話沒說完,我眸子黑沉下去。
上輩子,南太行的亂石坡,雨是半夜下來的。
出事後,搜救隊的燈在崖壁上晃了四個小時。
找到第一個人的時候,人已經涼了。
第二具在碎石堆底下。
第三具卡在兩塊巨石中間,紅色的衝鋒衣,被水泡得發脹。
我把回憶壓回喉嚨裏,抬眼看老板:
"王銳帶隊,去年在野三坡把人丟過一回,這次你覺得他靠譜嗎?"
老板沒接話,卻皺起了眉。
傍晚,我去山腳補給站拿新繩索。
停車場裏,一輛灰色越野剛停穩。
蘇晚棠從副駕跳下來。
十三個人背著包站在路邊。
王銳站在最前麵,吹了一聲哨子。
蘇晚棠看見我,笑了。
故意抬高聲音:
"哎呀,有些人被炒了還賴在這兒不走,是不是後悔了?"
趙錚舉著手機衝過來拍我的臉:
"來,看這位坐地起價的慫包領隊,又來山腳蹲點了,是不是想偷偷跟著我們?"
錢海站在人群裏冷笑:"跟著也行啊,死了給我們墊背。"
我沒說話。
親眼看著他們把背包甩上肩膀,有說有笑地往山道裏走。
我站在原地,手裏還攥著那捆繩子。
手機又亮了。
群裏蘇晚棠剛發了一條語音,我點開。
她笑著說:
"出發啦,失聯模式啟動。三天後見。"
下麵一排回複:"衝。"
沒人再罵我了。
因為那些罵我的,都跟著他們上山了。
我把手機收進兜裏,把新繩索掛上肩膀,轉身往反方向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