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日晚間,宮中忽然送來一封帖子。
三日後,皇後娘娘將在禦花園舉辦百花針黹宴。
京中凡年滿十五、尚未婚配的女子,無論出身高低,隻要有人舉薦,皆可入宮參加女紅考校。
據說此次考校的結果,還會直接影響東宮擇妃。
羅母拿著帖子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“寶珠,咱們家在宮中又不認識什麼人,誰會舉薦你參加這種宴會?”
我沒有回答。
因為帖子下麵,還壓著一封信。
信上的簪花小楷,是我再熟悉不過的字跡。
【驚喜嗎?】
【我特意在皇後娘娘麵前舉薦了你。】
【娘娘最厭惡儀態不佳、粗鄙無禮的女子。】
【等你頂著那副兩百斤的身體入宮,滿京城的人都會看到,你究竟有多惡心。】
【你不是想和我比嗎?】
【我便給你這個機會。】
信紙中還夾著一幅小像。
畫上的羅寶珠頂著我的臉,身穿一襲月白宮裙,腰肢細得仿佛一折便斷。
可她的臉色並不好看。
眼窩凹陷,嘴唇發白,眉間帶著遮不住的疲憊。
看來這兩個月,她過得相當精彩。
我提起筆,隻回了六個字:
【多謝你送的機會。】
她大概永遠不會想到。
為了讓我成為最合格的太子妃,母親從六歲起便請來宮中繡娘,逼我學習針黹。
一根絲線要劈成十二股。
一片花瓣要繡出七種深淺。
指尖紮破了,不能停。
鮮血染上繡麵,便要將整幅繡品拆掉重來。
羅寶珠隻看見我每年都能得到皇後稱讚。
她卻不知道,那些精美絕倫的繡品下麵,究竟埋著我多少血。
百花針黹宴前一日,羅母翻出家中所有積蓄,執意帶我去裁衣鋪。
我卻沒有買成衣。
而是取出一匹石榴紅的軟煙羅,親手裁了一襲長裙。
方領,收腰,裙擺及地。
既不會過分遮掩身形,也不會將身上的軟肉勒得喘不過氣。
羅母看著換好衣裙的我,許久沒有說話。
我有些不安。
“娘,不好看嗎?”
她猛地搖頭,眼圈卻紅了。
“好看。”
“我家寶珠,特別好看。”
百花針黹宴當日,禦花園裏坐滿了京城貴女與各家誥命夫人。
所有人都知道,今日還有一個兩百餘斤的屠戶之女參加考校。
甚至有人備好了紙筆,準備將我出醜的模樣畫下來,傳遍京城。
周婉更是當眾笑道:
“沈姑娘心地真好,連羅寶珠這種人都願意舉薦。”
“隻是不知道她那雙豬蹄一樣的手,能不能捏得住繡花針。”
眾人頓時笑成一團。
羅寶珠頂著我的臉,端坐在太子蕭承硯身側。
她掩著唇,故作溫柔地勸道:
“周姑娘別這樣說。”
“羅姑娘願意進宮參加考校,已經很有勇氣了。”
她嘴上替我說話,眼底的得意卻幾乎藏不住。
就在司禮女官念到“羅寶珠”三個字時,四周頓時響起一陣壓低的嗤笑。
與此同時,我站在禦花園外,抬手推開了那扇沉重的宮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