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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初八。

宜嫁娶。

整個京城都沉浸在狀元郎娶親的喜氣中。

十裏紅妝,從林太傅府一直鋪到了溫府。

鞭炮聲震耳欲聾,連公主府高高的院牆都擋不住那喧鬧的聲音。

我脫下繁複華麗的宮裝,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騎裝。

長發用玉冠高高束起,沒有戴任何釵環。

"殿下,都準備好了。"

桑雲提著兩個簡單的包袱站在門口,晏南川牽著馬等在院子裏。

我環視了一圈這座住了十五年的公主府。

庭院裏的那棵海棠樹,是前世我親手種下的。

後來它枯死了,就像我的心一樣。

"走吧。"

我沒再留戀,轉身大步邁出院門。

長街的另一頭,迎親的隊伍正緩緩前行。

溫遂寧騎在高頭大馬上,穿著大紅的喜服,胸前係著紅綢花。

周圍是百姓的道賀聲,林昭吟坐在八抬大轎裏。

這是他前世夢寐以求的場景。

如今他終於得償所願了。

我戴上鬥笠,遮住麵容。

"從西城門出。"

我翻身上馬,對晏南川說道。

西城門人少,能避開迎親的隊伍。

溫府。

賓客滿座,熱鬧非凡。

溫遂寧翻身下馬,走到轎前,踢了轎門。

林昭吟被喜娘攙扶著走出來,手裏握著紅綢的另一端。

他看著紅綢那頭的人,心裏告訴自己,這是他兩世的執念。

他終於娶到了她。

隻要拜了堂,一切就塵埃落定了。

"一拜天地——"

司儀高聲唱喝。

溫遂寧轉過身,正要跪下。

顧景行突然從人群外擠了進來,臉色煞白,滿頭大汗。

他顧不上規矩,直接衝到溫遂寧身邊,壓低聲音說道:

"大人!出事了!"

溫遂寧皺眉。

"今日是我大婚,有什麼事等拜完堂再說。"

"等不了了!"

顧景行急得直跺腳。

"公主......公主殿下離京了!"

溫遂寧握著紅綢的手猛地一僵。

"你說什麼?"

"守城門的兄弟說,半個時辰前,公主殿下帶著幾個隨從,從西城門出去了。連公主儀仗都沒帶,隻留了一封書信給皇上。"

顧景行咽了口唾沫。

"說是......說是去雲遊四海,此生再不踏入京城半步!"

"啪"的一聲。

溫遂寧手裏的紅綢掉在了地上。

周圍瞬間安靜下來。

所有賓客都錯愕地看著新郎官。

林昭吟蓋著紅蓋頭,察覺到紅綢落地,不安地喚了一聲:"遂寧哥哥?"

溫遂寧聽不見她的聲音。

他的腦子裏嗡嗡作響,耳邊不斷回蕩著顧景行那句"此生再不踏入京城半步"。

她走了?

那個把皇城當成命,把麵子看得比天大,驕縱跋扈的永嘉公主,竟然拋下了一切,連京城都不要了?

她前世明明那麼執著地把他鎖在這座金籠子裏,死也不肯放手。

這一世,她怎麼舍得走得這麼幹淨?

一股莫名的恐慌和空落感,像毒蛇一樣瞬間纏住了他的心臟。

冷汗順著他的額頭滑落。

他突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
"大人?"

顧景行看著他慘白的臉色,嚇了一跳。

"大人,吉時到了,該迎新娘子了。"

溫遂寧捂著胸口,莫名紅了眼眶。

他看著地上那根刺眼的紅綢,想要彎腰去撿,手指卻僵硬得怎麼也使不上力氣。

為什麼會這麼難受?

明明是他甩掉了包袱,明明是他獲得了新生。

可為什麼,他覺得好像是自己被拋棄了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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