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海棠苑,我讓人閉了院門。
夜裏,我做了一個極長的夢。
夢裏全是前世裴錚為了沈心慈,與我針鋒相對的畫麵。
我在高燒中迷迷糊糊地喊著他的名字,等來的卻是他冷冰冰的嘲諷。
“大小姐又在裝什麼病弱?”
“心慈不過是不小心打碎了你一個花瓶,你就要罰她跪祠堂?”
“你這般蛇蠍心腸,活該病死在床上!”
我猛地驚醒,渾身冷汗。
胸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樣,悶得喘不過氣來。
春桃端著熱水進來,見我臉色蒼白,眼圈頓時紅了。
“小姐,您這又是何苦?”
“昨兒個您把鋪子和頭麵都給了三小姐,夫人正發火呢,說是要扣咱們院裏的月銀。”
我接過溫熱的帕子擦了擦臉。
“隨她扣去。”
“隻要能買個清淨,這點錢算什麼。”
剛用過早膳,院外就傳來一陣喧嘩。
院門被人強行推開。
裴錚一襲青衫,身姿挺拔地站在院中。
沈心慈柔柔弱弱地跟在他身後,手裏還捧著一個精致的錦盒。
我坐在廊下,手裏捏著一把魚食,連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裴公子真是好規矩。”
“未經通傳,便擅闖未出閣女子的院落。”
裴錚冷哼一聲,大步走到我麵前。
“大小姐昨夜當眾羞辱於我,今日又何必在這裏端著世家貴女的架子。”
他從沈心慈手裏接過錦盒,重重地放在我手邊的石桌上。
“這裏麵,是大小姐以前強行塞給我的暖玉。”
“既然大小姐說嫌臟,裴某自然不敢再留著汙了大小姐的眼。”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似乎在等我發作。
這塊極品暖玉,是我前世冒著大雪,在護國寺跪了九十九級台階,才求來保他平安的。
他一直嫌棄這玉帶著我的銅臭味,從不肯佩戴。
我放下魚食,拿出帕子擦了擦手。
“放那吧。”
“春桃,送客。”
我的平靜讓裴錚愣了一下。
他顯然已經準備好了一肚子反駁的話,卻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。
沈心慈見狀,咬了咬下唇,伸手去拿那個錦盒。
“大姐姐既然收回了,心慈替裴大哥打開看看,免得有什麼閃失......”
她的手剛剛碰到錦盒的邊緣。
“哎呀!”
她突然驚呼一聲,手腕一抖。
錦盒直直墜落在青石板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那塊價值連城的暖玉,瞬間碎成了好幾瓣。
院子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沈心慈立刻紅了眼眶,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“大姐姐對不起!”
“我不是故意的,實在是這錦盒太滑了,我一時沒拿穩......”
“姐姐若是生氣,就打我罵我吧,千萬別怪裴大哥!”
她一邊哭,一邊去撿地上的碎玉,手指很快被鋒利的邊緣劃破,滲出鮮血。
裴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他一步跨上前,一把將沈心慈拉起來,護在身後。
他死死盯著我,眼神中充滿了警告的意味。
“碎了便碎了,不過是一塊破石頭!”
“她本就體弱,你若是敢因為這點小事動她一根手指,我絕不答應!”
看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我隻覺得無比疲憊。
前世,我也曾因為她打碎了我母親的遺物而發怒,結果換來的是裴錚半個月的冷暴力。
我連看都懶得看他們一眼,直接轉過頭吩咐春桃。
“拿把掃帚來。”
“把這堆垃圾掃出去,別紮了人的腳。”
裴錚僵在原地。
他看著春桃手腳麻利地將那些碎玉掃進簸箕,然後毫不留情地倒進了院外的泥溝裏。
他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,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
“沈明珠,你真就一點都不在乎?”
我抬起眼眸,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我為什麼要在乎?”
“裴公子,戲演完了嗎?”
“演完了就請滾出我的院子,我嫌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