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章

周四，離開前的前一天。

今天是洛洛的六歲生日。

按照慣例，每年洛洛的生日，我們一家三口都會在家裏吃一頓大餐。

季宥璟這幾天破天荒地按時下班了。

他買了一個很大的草莓蛋糕回來，還帶了一個粉色的禮盒。

“洛洛，生日快樂！”

他一進門就把洛洛抱了起來，舉得高高的。

洛洛沒有像以前那樣咯咯笑，隻是很輕地說了句：“謝謝爸爸。”

季宥璟把禮盒遞給她。

是一條非常漂亮的公主裙，裙擺上鑲滿了碎鑽。

“這是爸爸專門托人從國外代購回來的，明天畢業典禮，你穿上這條裙子，肯定是全場最漂亮的小公主。”

季宥璟摸著她的頭，語氣裏滿是驕傲。

我站在旁邊，看著那條裙子。

那是念念上周在商場裏吵著要買，但沒有她尺碼的那一款。

季宥璟買了最大號，剛好是洛洛的尺寸。

“謝謝爸爸，但我明天不想穿裙子。”洛洛把禮盒放回桌上。

“為什麼？”季宥璟有些詫異。

“明天要跳畢業操，穿裙子不方便。”洛洛平靜地解釋。

“這樣啊，那平時也能穿。”季宥璟沒太在意，轉身走向餐桌。

我做了一桌子洛洛愛吃的菜。

季宥璟開了一瓶紅酒，給我倒了一杯。

“曦筠，這幾年辛苦你了，把洛洛教得這麼懂事。”

他舉起酒杯，眼神顯得很深情。

如果是一年前，我可能會感動得掉眼淚。

但現在，我隻覺得胃裏有些反酸。

“應該的。”我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。

飯吃到一半，季宥璟的手機響了。

那是一個專屬的鈴聲。

他放下筷子，看了一眼屏幕，臉色變了變。

“怎麼了？”我明知故問。

“是清黎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陽台上去接電話。

雖然隔著玻璃門，但我依然能聽到他刻意壓低的聲音。

“怎麼燒得這麼嚴重？吃退燒藥了嗎？”

“你別急，我馬上過去。”

掛了電話，他推開門，神色焦急。

“曦筠，念念突然發高燒，清黎一個人弄不到醫院，我得過去幫個忙。”

他一邊說，一邊抓起沙發上的車鑰匙。

“今天洛洛生日。”我看著他，聲音平穩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害怕。

“我知道。”季宥璟走到門口，回頭看了洛洛一眼。

“洛洛，爸爸先去幫念念姐姐看病，你乖乖聽媽媽的話，把蛋糕吃了。爸爸答應你，明天一定早點回來。”

洛洛坐在椅子上，手裏拿著塑料小叉子。

她沒有哭鬧，沒有挽留。

她隻是點了點頭。

“好的，爸爸再見。”

門被關上了。

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。

我走到桌前，點燃了蛋糕上的六根蠟燭。

“洛洛，許願吧。”

洛洛閉上眼睛，雙手合十。

過了很久，她睜開眼睛，一口氣吹滅了蠟燭。

“許了什麼願？”我切了一塊草莓最多的地方，放在她盤子裏。

“我希望。”洛洛吃了一小口奶油。

“我希望媽媽永遠開心。”

我的眼眶突然就熱了。

我把她抱進懷裏，緊緊地抱著。

“媽媽會的，我們都會開心的。”

吃完蛋糕，洛洛回房間睡覺。

我走進書房，拉出那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
裏麵已經裝好了我和洛洛的必需品。

不多，隻有半個箱子。

這個家裏的絕大多數東西，我都不打算要了。

我走到季宥璟的書房，把我的名字從房產證的共有人一欄用黑筆劃掉。

雖然這在法律上沒什麼用，但這是我的一種宣告。

我在書桌上放了一份離婚協議書。

我已經簽好了字，淨身出戶，隻要洛洛的撫養權。

淩晨三點，我拖著行李箱，叫醒了洛洛。

她穿著外出的衣服，揉著惺忪的睡眼。

“媽媽，我們要走了嗎？”

“嗯，我們去趕飛機。”

我牽著她，走到門口。

洛洛突然停住腳步。

“媽媽，等我一下。”

她跑回自己的房間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，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。

那是她寫給顧念念的信。

我沒有問信裏寫了什麼。

我推開門，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七年的房子。

關上門的瞬間，鎖扣發出一聲清脆的哢噠聲。

這一聲，徹底切斷了過去。

清晨的街道有些冷清。

我們坐上了去機場的出租車。

洛洛靠在我懷裏，很快又睡著了。

車窗外，城市的輪廓在晨曦中漸漸清晰。

我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一點點倒退。

季宥璟，從今天起，你自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