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年前,楚星燃被全班霸淩,我不顧親媽和妻子的勸阻,舉報處分了帶頭者。
幫他轉專業、做心理疏導,把他帶回家當親弟弟待。
他從自卑敏感變得自信陽光,我覺得這是當老師最驕傲的事。
可上個月,霸淩砸到我頭上。
匿名不雅P圖群發,辦公室被潑紅漆,車胎連紮三次。
我報警取證、失眠吃藥,確診中度抑鬱。
妻子勸我辭職,媽媽說別添麻煩,楚星燃紅著眼眶說哥哥別撐了。
我覺得全世界都在心疼我。
直到深夜失眠,我聽見客廳裏妻子和我媽視頻。
我媽說:“晚凝懷孕了,你們到底打算什麼時候跟他攤牌?”
“媽,不急,我們設計霸淩就是想他焦頭爛額,沒心思查我和星燃。”
我媽歎氣:“這也是為他好,希望他以後別再踩著星燃上位了。”
電話裏的楚星燃笑得溫柔:
“能有阿姨這樣的幹媽,有凝姐這樣的愛人,就算被他折磨,我也甘之如飴。”
壓低的笑聲像把刀,狠狠紮進我心裏。
原來要了我半條命的霸淩,是家人聯手設的局。
而我拚命救出來的人,早已讓我枕邊人懷上了他的孩子。
......
“嶼白,早飯做好了,起來喝點熱粥吧。”
陸晚凝溫婉的聲音在臥室門外響起。
我睜開眼,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。
一夜未眠的眼睛幹澀得發痛,連帶著太陽穴也突突地跳。
腦海裏還盤旋著昨晚深夜,她和我媽視頻時的聲音。
“我愛嶼白,但他太驕傲了,總喜歡踩著別人抬高自己。我對星燃這樣,隻是想補償他,讓嶼白沒辦法再欺負星燃。”
我緩緩坐起身,指尖摳著被角,努力壓下胃裏泛起的陣陣痙攣。
推開門走出去,客廳裏飄著皮蛋瘦肉粥的香味。
陸晚凝穿著米色家居服,正拿著湯勺在砂鍋裏輕輕攪動。
聽到腳步聲,她轉過頭,那雙習慣了盛滿深情的眼睛立刻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。
“昨晚又失眠了?黑眼圈這麼重。”
她走過來,自然地用手背探了探我的額頭。
我靜靜地看著這張我愛了五年的臉。
從前我覺得她的溫柔是治愈我一切疲憊的良藥,現在隻覺得像是一層畫皮。
“晚凝。”
“你最近,有沒有什麼事情瞞著我?”
她攪動熱粥的手頓了一下,湯勺在砂鍋邊緣磕出一聲輕響。
轉瞬即逝的僵硬後,她無奈地笑了笑。
“怎麼突然問這個?是不是抑鬱症的藥吃多了,又開始胡思亂想了?”
她盛了一碗粥端到餐桌上,拉開椅子示意我坐下。
“非要說瞞著你的事,那就是我偷偷把你的體檢報告發給醫生看了。”
“醫生說你最近壓力太大,必須靜養,不能再去管學校那些爛攤子。”
她繞到我身後,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,輕輕按揉著。
“嶼白,辭職吧。那些霸淩你的學生太惡劣了,你沒必要為了那點工資搭上命。”
我垂下眼眸,看著碗裏升騰的熱氣。
如果是昨天,我或許會被她的體貼感動得掉眼淚。
現在我隻覺得骨縫裏都在往外滲著寒氣。
門鈴突然響了,打斷了空氣裏凝滯的安靜。
陸晚凝走過去開門,我媽陳素華提著大包小包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清爽高挑的楚星燃。
“嶼白還沒起呢?我都說了別太慣著他,都幾點了還吃早飯。”
我媽將手裏的補品放在茶幾上,轉頭就開始數落我。
楚星燃趕緊拉了拉她的衣角,聲音溫和。
“幹媽,您別這麼說哥哥。哥哥生病了,本來就需要多休息。”
他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休閑衛衣,運動鞋,幹淨清爽。
臉色紅潤,哪裏還有三年前被霸淩時那種骨瘦如柴的慘狀。
“還是星燃懂事。”我媽拍了拍他的手背,眼神裏滿是心疼。
她又轉頭看向陸晚凝:“你看看你,懷......壞了胃口還要陪我們來跑一趟。”
我媽把那個差點脫口而出的字硬生生咽了回去,眼神閃躲地看了我一眼。
我握著湯勺的手漸漸收緊。
“媽,大清早的,您帶他來幹什麼?”
我抬起頭,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三個人。
陸晚凝走過去接過我媽手裏的東西,語氣自然。
“星燃說他有個朋友會做安神香,特意拿來給你試試,希望能幫你改善睡眠。”
楚星燃從帆布包裏拿出一個精致的木盒,小心翼翼地遞到我麵前。
“哥哥,這個很管用的,你每天晚上點一根,就不會那麼難受了。”
他微微彎著腰,一副討好又卑微的姿態。
我看著那個木盒,沒有伸手去接。
“不用了,醫生給我開了藥,我不敢亂用其他東西。”
楚星燃的手僵在半空中,眼眶迅速泛紅。
“哥哥是不是還在怪我?怪我當年連累了你,才讓你現在被那些壞學生針對......”
他咬著下唇,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我媽立刻走過來,一把推開我麵前的粥碗。
“沈嶼白,你什麼態度?星燃好心好意來看你,你不領情就算了,擺什麼臉子?”
粥碗在桌麵上劃出刺耳的聲音,幾滴熱粥濺在我的手背上,燙得發紅。
陸晚凝心疼地抽出紙巾,卻不是給我擦手,而是遞給了楚星燃。
“嶼白,你現在的脾氣真的越來越古怪了。”
她皺著眉看我,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。
“星燃為了找這個安神香跑了半個城,你就算不想要,至少說句謝謝吧。”
我看著他們毫不掩飾的偏心。
翻湧的酸澀幾乎將我淹沒。
我抖著手拉開抽屜,想用抗抑鬱藥來壓製。
剛倒出兩粒藥片,準備送進嘴裏。
“等等!”
陸晚凝突然快步走過來,一把按住了我的手。
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,死死盯著我手心裏的藥。
“怎麼了?”我順勢停下動作,看著她。
“這藥......這藥好像過期了。”
她結結巴巴去搶我手裏的藥片。
我媽也趕緊走過來,一把奪過那個藥瓶。
“這藥不能吃!我昨天收拾屋子的時候不小心弄混了,這不是你的藥。”
她緊緊攥著藥瓶,眼神躲閃。
我看著空蕩蕩的掌心,那兩粒白色的藥片已經被陸晚凝奪走扔進了垃圾桶。
“弄混了?”我扯了扯嘴角,“那是什麼藥?”
陸晚凝站在一旁,手不自覺地捂上了平坦的小腹。
楚星燃趕緊站出來解釋:“那是凝姐的葉......維生素。哥哥對不起,是我昨天陪凝姐去買的,不小心放在茶幾上,幹媽可能裝錯瓶子了。”
抗抑鬱的藥,和孕婦吃的葉酸維生素。
他們連這種事都能堂而皇之地敷衍我。
如果我就這麼吃下去了。
我的抑鬱症得不到控製,最後真的變成一個瘋子,是不是正中他們的下懷?
我徹底沒了力氣,轉身走向臥室。
“我累了,想再睡會兒。你們慢慢聊。”
房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聽到外麵傳來我媽壓低的聲音。
“嚇死我了,要是被他發現那是安胎藥......”
“媽,您以後小心點。”這是陸晚凝的聲音。
我靠在門板上,閉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