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茹靜回來第五天。
我在書房整理以前的聲樂資料。
一個紙箱子裏裝著我參加比賽的所有獎狀和錄音。
最上麵那張是全國青年美聲組金獎。
我摸了摸獎狀上壓膜的邊角,想起領獎那天季寒聲在台下鼓掌的樣子。
他事後把我抱起來轉了三圈,說:"周幼宜,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人。"
那時候我的嗓子還是完好的。
聲帶像一根繃緊的絲弦,能唱出任何我想唱的音符。
客廳傳來周茹靜的聲音。
她在哼歌。
很輕,斷斷續續的,像不經意的習慣。
但每一個音節都像刀子劃過我的耳膜。
我放下獎狀,走出書房。
周茹靜坐在沙發上,我媽在旁邊織毛衣。
看見我出來,周茹靜立刻收了聲。
"姐,對不起,我忘了......我不該哼歌的。"
她低下頭,雙手絞在一起。
眼圈瞬間泛紅。
我媽停下手裏的針線,看了看她,又看了看我。
"幼宜,靜靜不是故意的。她以前就愛哼歌,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。別往心裏去。"
我站在走廊裏,感覺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。
我沒比手語,因為我知道她們不會看。
轉身回了書房。
關門的時候聽見我媽在外麵小聲說:"靜靜別哭了啊,姐姐不會怪你的。"
晚上季寒聲回來。
我坐在床沿,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
他換了拖鞋走過來,在我麵前蹲下。
"怎麼了?臉色不太好。"
我舉起手,一個字一個字地比:"她今天在我麵前唱歌。"
季寒聲的表情變了一下。
"我說她。"
"你說了有什麼用?"
我的手指比得很用力。
"她把我的嗓子毀了,現在住在我家,在我麵前唱歌。你們覺得這正常嗎?"
"幼宜......"
他握住我的手,把我僵硬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。
"她不是故意的,真的。我看著她長大的,她就是那種沒心沒肺的性格——"
"鎖門也是沒心沒肺?"
我把手抽回來。
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後站起來,坐到我旁邊,把我攬進懷裏。
"我知道你委屈。但她畢竟是你妹妹。"
他的手在我背上輕輕拍著。
"再忍忍,過兩天她就走了。"
再忍忍。
我閉上眼。
第二天,我媽找我談話。
"幼宜,媽跟你說個事。"
她坐在餐桌對麵,手裏攥著一杯水,表情有些為難。
"靜靜在外麵一個人也不容易。溫哥華那邊她也沒什麼朋友,語言也不太通。"
"媽想著,要不讓她先回來住一段時間。等你們關係緩和了,她再做打算。"
我抬起手:"我不同意。"
"你先別急著拒絕。"
我媽放下杯子,歎了口氣。
"靜靜跟我說,她每天都在後悔。她說做夢都夢見那天的火,她也嚇壞了。"
"媽,她鎖了門。"
我的手指比完這四個字,僵在空中。
"那天的事......靜靜說她是慌了。"
我媽的聲音低了下去。
"她說她當時想出去叫人,結果門反鎖了。她在外麵也一直在砸門。"
我看著我媽的臉。
她真的信了這套說辭。
或者說,她選擇信。
"幼宜,你們是一家人,抬頭不見低頭見。媽求你了,大度一點,好不好?"
我低下頭。
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,打開手機,打了一行字發到家庭群裏。
"好。"
一個字。
我媽如釋重負地笑了。
"媽就知道你最懂事。"
懂事。
這兩個字從小跟了我二十二年。
每次都是我讓,每次都是我懂事。
周茹靜摔碎了我的聲樂獎杯,我媽說妹妹小不懂事你讓讓她。
周茹靜高考前偷了我的複習筆記,我媽說你都考上了別跟妹妹計較。
現在她毀了我的嗓子。
我還是那個要讓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