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禦花園的西南角,有一處廢棄的假山。
因為背陰潮濕,平時連打掃的宮女都很少涉足。
我循著空氣中那一絲若有似無的特殊氣味,撥開齊腰深的枯草。
在假山的縫隙裏,幾株顏色慘白、傘蓋上布滿血紅色蛛網紋路的蘑菇正靜靜地生長著。
“找到了。”
我眼睛一亮。
在絕版古食譜《萬妖饗》中記載,這叫“幻觸菌”。
外表看似普通,實則含有極其霸道的毒素。
隻要皮膚沾上一點它的汁液,就會渾身奇癢無比,且會出現嚴重的幻覺。
但如果在沸水中熬煮三個時辰,再配以特定草藥,它就會變成提鮮的絕頂調料。
我小心翼翼地蹲下身,正準備用帕子將它包起來。
“江妹妹好興致,剛解了禁足,就來這汙穢之地尋寶了?”
令人作嘔的溫柔聲音再次從身後響起。
我翻了個白眼,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。
李思言帶著浩浩蕩蕩的一群人,將假山入口堵得嚴嚴實實。
她看著我護在懷裏的蘑菇,眉頭輕輕蹙起。
“妹妹這是做什麼?這宮裏的花草都是皇家的祥瑞,豈容你隨意采摘破壞?”
她緩步走近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,眼神裏滿是痛心疾首。
“姐姐剛吩咐禦膳房給你備了清心膳,你若實在餓得慌,大可告訴姐姐,怎能像個乞丐一樣在草叢裏刨食?”
周圍的宮女太監紛紛捂著嘴偷笑。
我沒有理她,繼續用帕子將幻觸菌包好,緊緊護在胸口。
“這是我發現的,我要拿回去煮湯。”我故意裝出一副護食的愚蠢模樣。
李思言的眼中閃過一絲嫌惡,但臉上的表情依然溫柔如水。
“妹妹聽話,這等不明之物,若是吃壞了肚子,驚擾了聖駕,你可是要掉腦袋的。”
她轉頭看向身邊的老嬤嬤。
“去,把江答應手裏的臟東西拿走,扔遠些。”
兩個粗壯的嬤嬤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了上來。
“別碰我的飯!”
我大叫一聲,故意抱著蘑菇在草叢裏左躲右閃。
場麵一時混亂不堪。
李思言站在外圍,看著我狼狽的模樣,嘴角終於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她見我被兩個嬤嬤逼到了假山邊緣,突然快步走上前來。
“妹妹,你太不懂規矩了。”
她伸出手,似乎想要拉我一把。
就在這一瞬間,我清晰地看到,她的餘光瞥向了不遠處的花徑。
那裏,一角玄色的龍袍正若隱若現。
皇上來了。
李思言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狠厲,但她的動作卻柔弱得像一片落葉。
她根本沒有碰我,而是自己腳下猛地一絆,整個人直直地朝假山尖銳的石頭上倒去。
“啊——”
她發出一聲嬌滴滴的驚呼。
在倒下的瞬間,她迅速用手帕包住一塊石頭,狠狠在自己的額角上砸了一下。
鮮血瞬間順著她白皙的臉頰滑落。
她跌坐在泥濘的草地上,剛好壓在了一株還沒有被我采摘的幻觸菌上。
慘白的汁液瞬間浸透了她的月白宮裝。
她用一種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,咬牙切齒地柔聲說道:
“江妹妹,這宮裏的規矩,就是本宮說了算。”
“哪怕你根本沒碰我,今日,你也得把驚駕謀害的罪名背牢了。”
說完,她立刻換上了一副慘痛欲絕的表情,大聲哭喊起來。
“妹妹......你為何要推我......姐姐隻是怕你吃壞了肚子啊......”
她虛弱地倒在宮女懷裏,仿佛隨時會斷氣。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太監尖銳的通報聲劃破了禦花園的寧靜。
蕭景琰大步流星地走過來,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李思言看到他,眼淚流得更凶了。
“皇上......別怪江妹妹......是臣妾自己沒站穩......”
她淒厲地哭訴著,字字句句都在將我推向深淵。
蕭景琰走到我們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一地狼藉。
空氣仿佛都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李思言還在低低地抽泣,等待著雷霆之怒降臨在我的頭上。
“演夠了嗎?”
蕭景琰清冷的聲音在假山上空炸響,不帶一絲溫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