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穿在別人身上了。”
我回頭,目光越過她的肩膀,落在蘇洛身上。
蘇洛正端著酒杯,和幾個名媛聊得火熱。那套深灰色的高定西服穿在他身上,確實很合身,連腰線都被改過了。
林清婉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臉色變了一下。
“你......你沒試過怎麼知道不合適?阿洛說你嫌衣服太緊,自己不願穿的。”
她迅速找好了理由,語氣又恢複了那種無奈的責備。
“知珩,今天是我們的三周年,那麼多生意場上的朋友在。你穿著這身黑漆漆的大衣,是來奔喪的嗎?”
奔喪。
她在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上,用這個詞來形容我。
我看著她,忽然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。
“林清婉,你確定這場晚宴,是為我辦的嗎?”
“你什麼意思?”她皺起眉,眼神裏閃過一絲心虛。
“我花了幾十萬包場,不是為了你難道是為了鬼?”
“那是為了向所有人宣布,蘇洛是你星耀科技的新任總監。”
我平靜地指出事實。
“你拿我的錢創業,用我的資源鋪路。現在公司有點起色了,你轉頭就把最重要的位置給了你的'好發小'。”
“你懂什麼!”林清婉有些惱怒地壓低聲音。
“阿洛在市場營銷方麵很有天賦。我讓他進公司,是為了公司更好的發展!”
“他大學學的是體育,畢業後在健身房做了兩年教練。滿身八塊腹肌,長相帥氣俊朗。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這就是你說的市場營銷天賦?”
“沈知珩!”林清婉徹底被激怒了。
“你不要總是用你那種高高在上的眼光看人!”
“你以為你很了不起嗎?要不是你有個好出身,你以為你能比阿洛強到哪裏去?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想壓下怒火。
“行了,我不跟你吵。你趕緊去樓上開個房換身衣服,別在這丟人現眼。”
丟人現眼。
我點了點頭。
“好,我不給你丟人。”
我轉身走向樓梯,沒有去她說的客房,而是直接上了二樓的VIP包廂。
包廂門推開。
葉氏資本的葉董正坐在沙發上喝茶。
看到我,她立刻站了起來,態度恭敬。
“沈董,好久不見。”
“坐吧,葉姨。”我走到她對麵坐下。
“聽說星耀科技最近在接觸城南那個項目?”
葉董點頭:
“是的。林總很積極,遞了好幾次方案。”
“說實話,她們的方案做得一塌糊塗,漏洞百出。要不是看在您的麵子上,我早就把她們拉黑了。”
“不用看我的麵子了。”
我端起茶杯,輕輕抿了一口。
“城南的項目,直接否了她們。另外,放出風去,葉氏資本旗下所有的項目,永久拒絕與星耀科技合作。”
葉董愣了一下,隨即明白了什麼,點了點頭。
“我明白了,沈董。”
在包廂裏待了半個小時,我起身離開。
路過一樓大廳時,晚宴已經接近尾聲。
林清婉正拉著蘇洛,在舞台中央切蛋糕。
她握著他的手,兩人笑得像一對真正的新婚夫妻。
我沒有停留,直接走出了酒店。
回到家,已經是晚上十點。
一推開門,我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。
客廳裏的燈亮著,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酒精味。
我快步走向書房。
書房的門半開著。
我推開門,呼吸瞬間停滯了。
書桌上,我母親留給我的那把絕版小提琴,此刻被砸得四分五裂,散落在地上。
琴弦斷成了幾截,琴身上被人用紅色的馬克筆畫滿了雜亂的線條。
旁邊,蘇洛養的那隻哈士奇正趴在殘骸上,咬著一塊木片玩耍。
那是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遺物。
我渾身發抖,指尖冰涼。
“姐夫......”
蘇洛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書房門口。
他手裏還端著半杯紅酒,臉頰微紅,一副微醺的模樣。
“對不起啊,姐夫。”他摸了摸鼻子,眼神裏卻沒有半點歉意。
“豆豆平時很乖的,不知道今天怎麼突然發脾氣。可能是因為你平時總把它關在陽台,它生氣了吧。”
他走過來,踢了踢地上的琴弦。
“哎呀,不就是一把破琴嘛。都這麼舊了,音都拉不準了。改天我讓清婉姐給你買把新的,買最好的那種。”
“你砸的。”
我轉頭看著他,聲音輕得像一陣風,卻冷得刺骨。
“你不僅讓狗咬,還用馬克筆畫。”
蘇洛臉色變了一下,隨即挺起胸膛。
“你有什麼證據說是我砸的?明明是豆豆弄的!”
“怎麼回事?”
林清婉從玄關走進來,看到書房的慘狀,也愣住了。
“清婉姐!”
蘇洛立刻走向她,眼眶瞬間紅了,一臉無辜。
“姐夫非說是我砸了他的琴。我隻是進來找點東西,豆豆不知道怎麼就跑進來了。我真的沒看見......”
他裝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。
林清婉看了看地上的碎片,又看了看我。
“知珩,一把琴而已,壞了就壞了。阿洛也不是故意的,你幹嘛非要逼他承認?”
“一把琴而已?”
我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女人。
“林清婉,你不知道那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嗎?”
她愣了一下,眼神有些閃躲。
“我......我忘了。但事情已經發生了,你殺條狗也賠不了啊。”
她走過來,拉住我的手。
“行了,別生氣了。明天我去樂器行,給你挑一把最貴的。阿洛今天晚上喝多了,你就別跟他一般見識了。”
“你讓我原諒他?”
“不然呢?難道你要報警抓他嗎?”林清婉的聲音也冷了下來。
“沈知珩,你別太過分。你今天在晚宴上故意穿成那樣給我難堪,我都忍了。”
“現在不過是一把舊琴,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?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裏全是厭煩。
“你要是再這樣無理取鬧,這日子真的沒法過了。”
沒法過了。
我看著她,心裏的那點怒火突然奇跡般地平息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死一般的寂靜。
“好。”
我輕輕抽出手,後退了一步。
“我道歉。”
林清婉愣住了。
連裝無辜的蘇洛也愣住了。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?”林清婉不敢相信地問。
“我說,對不起。”我看著蘇洛,麵無表情地說。
“是我沒管好自己的東西,不怪你,也不怪狗。”
我轉頭看向林清婉。
“這樣可以了嗎?”
林清婉鬆了一口氣,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溫柔的笑容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一家人,有什麼過不去的。你早這樣,大家都不用這麼累了。”
她伸手想摸我的頭。
我偏頭躲開了。
“我累了,先去睡了。”
我轉身走出書房,進了主臥。
門關上的那一刻,我聽到客廳裏傳來蘇洛帶著幾分委屈的嗓音。
“清婉姐,你看姐夫那態度,根本就不是誠心道歉......”
“行了,他肯低頭就不容易了。你今晚就在客房睡吧,別去惹他了。”
淩晨兩點。
我推開主臥的門。
客廳裏隻亮著一盞昏暗的壁燈。
客房的門縫裏透出微光,裏麵隱約傳來林清婉和蘇洛的笑聲。
“清婉姐,你真的要把公司的股份分給我百分之十嗎?姐夫知道了不會鬧吧?”
“他鬧什麼?公司的法人是我,錢也是我賺的。他懂什麼經營?”
“你真好......”
我沒有再聽下去。
我走進書房,把地上的小提琴碎片一塊一塊地撿起來,裝進一個黑色的盒子裏。
然後,我回到主臥,拉出昨天在遊輪上收拾好的行李箱。
我的東西真的很少。
衣服隻占了半個箱子,剩下的就是一些證件和我的貓。
我把屬於我的聯名卡、鑰匙,還有那枚可笑的結婚戒指,整整齊齊地擺在茶幾上。
旁邊放著那份楚天闊發給我的,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。
門輕輕合上,發出“哢嗒”一聲輕響。
我抱起航空箱裏的雪球,拉著行李箱,離開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家。
淩晨三點的街道,空曠且冷清。
寒風卷起地上的落葉,打在我的大衣上。
我把雪球的航空箱往懷裏攏了攏,拉開停在路邊的邁巴赫車門。
那是楚天闊安排來接我的車。
司機李姐恭敬地問。
“沈董,回半山別墅嗎?”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