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在急診室輸完液,已經是晚上九點。
紅疹退了一些,但喉嚨依然隱隱作痛。
醫生拿著病曆本,表情嚴肅。
“你這是嚴重的急性過敏,再晚來半個小時,可能引起休克。”
“家屬呢?怎麼沒人陪著?”
“他很忙。”我聲音沙啞地回答。
走出醫院大門,風一吹,我打了個寒顫。
手機裏空空蕩蕩。
五個小時了,周敘延沒有發來一條消息問我的死活。
他在陪紀柔試禮服。
蘇明妍把車停在路邊,按了按喇叭。
我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“怎麼搞成這樣?”她看了一眼我脖子上的紅痕,眉頭緊鎖。
“紀柔在水裏放了杏仁粉。”
蘇明妍猛地踩下刹車。
“她要殺人啊!”
“她說杯子串味了。”
“周敘延呢?死了?”
“他說我嬌氣,讓我想辦法自己來。”
車廂裏死一樣的寂靜。
蘇明妍氣得雙手發抖。
“夏婉清,這種男人你還要留著過年嗎?”
“我說了,我提了分手。”
“那他為什麼還不滾?”
“因為有些賬,還沒算清楚。”
我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。
那筆準備買婚房的首付款,有八十萬。
是我這幾年拚死拚活攢下來的。
周敘延拿它給紀柔付了單身公寓的首付。
還有公司裏,城東那個項目。
我這兩天查了後台流水,周敘延偷偷挪用了一筆項目資金,轉進了一家空殼公司的賬戶。
那家公司的法人,是紀柔的表弟。
他在挖公司的牆角,用我的心血去填紀柔的欲壑。
如果我現在就這樣一走了之,八十萬打水漂,項目爛攤子還要我背鍋。
我不甘心。
“明妍,幫我聯係一下張律師。”
“你要幹嘛?”
“我要讓他把吞下去的,連本帶利吐出來。”
第二天周末。
我回到公寓收拾剩下的東西。
一推開門,就聽到客廳裏傳來電視的聲音。
紀柔穿著周敘延的寬大襯衫,盤腿坐在沙發上吃薯片。
看到我回來,她連姿勢都沒換。
“婉清姐,你昨晚沒回來啊?”
“敘延哥還擔心你在外麵出事呢。”
我沒有理她,徑直走向臥室。
“喂,你這人怎麼不理人啊?”
她丟下薯片,跟了過來。
我拉出最後兩個行李箱,開始裝書和雜物。
紀柔靠在門框上,陰陽怪氣地笑。
“你要搬走啊?”
“也是,這房子敘延哥已經答應過戶給我了,你住在這裏確實不合適。”
我疊衣服的手停了一下。
“過戶給你?”
“對呀。”她撥弄著手指上的美甲。
“他說我一個人住那套單身公寓太小了,這套平層寬敞,適合我養兩隻狗。”
這套房子,當初是我們一起挑的。
現在他要留給她養狗。
“那祝你們狗咬狗,長長久久。”
我把最後一本書塞進箱子,拉上拉鏈。
紀柔臉色一變。
“夏婉清,你少在這裏陰陽怪氣。”
“敘延哥根本就不愛你,他隻是覺得你聽話好拿捏而已。”
“你以為你算什麼東西?”
她說著,突然走到我的梳妝台前,拿起了一個舊木盒。
那是昨天我剛翻出來的。
“這什麼破爛玩意兒?”
我猛地站起來。
“放下。”
那是外婆留給我的唯一遺物,一隻成色不太好的玉鐲。
紀柔挑了挑眉,故意把木盒舉高。
“喲,還挺緊張?”
“讓我看看是什麼寶貝。”
她打開盒子,拿出了那隻玉鐲。
“就這?地攤貨吧。”
“紀柔,我讓你放下!”我大步走過去。
就在我的手快要碰到她的時候。
她突然手一鬆。
“哐當”一聲脆響。
玉鐲摔在瓷磚上,斷成了三截。
我僵在原地,看著地上的碎玉,呼吸瞬間停滯。
紀柔捂住嘴,裝出一副驚恐的樣子。
“哎呀,手滑了。”
“婉清姐,你別生氣啊,大不了我賠你個新的。”
怒火在胸腔裏炸開。
我抬起手,狠狠一巴掌扇在她的臉上。
“啪!”
清脆的耳光聲在臥室裏回蕩。
紀柔被打得偏過頭,尖叫一聲摔在地上。
“夏婉清,你幹什麼!”
周敘延正好從外麵回來,聽到聲音衝進臥室。
他一把推開我,將地上的紀柔護在懷裏。
“敘延哥,她打我......我不是故意的,我隻是想看看她的東西......”
紀柔捂著臉,哭得梨花帶雨。
周敘延轉過頭,眼神裏充滿了厭惡。
“夏婉清,你瘋了嗎?”
“不就是一個破鐲子,值得你動手打人?”
我看著他們,隻覺得好笑。
“破鐲子?”
“那是我外婆留給我的遺物。”
周敘延愣了一下,隨即不耐煩地皺眉。
“遺物又怎麼樣?她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我給你轉十萬,你去買個更好的玉,別在這裏發瘋了。”
十萬。
買個更好的。
他永遠覺得所有的傷害,都可以用高高在上的施舍來抹平。
我蹲下身,平靜地把地上的碎玉一片片撿起來。
“好。”
“轉賬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