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親的出殯儀式定在三天後。
這三天裏,我像個上足了發條的機器。
選骨灰盒,定墓地,聯係親友。
靳晚星幾乎寸步不離地陪著我,以半個主人的身份幫我擋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。
親戚們都知道我和蘇沐晚談了七年。
看到忙前忙後的是靳晚星,免不了一陣竊竊私語。
我沒有解釋。
父親經過幾天的緩和,精神稍微好了一點,隻是總坐在輪椅邊發呆。
出殯那天,天空難得放晴。
陽光刺眼,卻感受不到一絲溫度。
火化爐的門關上的那一刻,父親再次崩潰大哭。
我抱著沉甸甸的骨灰盒,眼淚幹涸在眼眶裏,怎麼也流不出來。
隻覺得懷裏的溫度燙得驚人。
從陵園出來,已經是下午。
靳晚星開車載著我和父親回家。
一路上,車廂裏安靜得隻能聽到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。
到了小區樓下,靳晚星幫父親把輪椅搬上樓。
我抱著遺像跟在後麵。
剛走到五樓的拐角處。
我停住了腳步。
家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蘇沐晚。
她穿著一件卡其色的風衣,手裏拎著兩個極其精致的禮盒。
看包裝,裏麵裝的是頂級的燕窩和海參。
她的長發打理得一絲不苟,臉上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。
看到我上樓,她眼睛一亮,立刻迎了上來。
“景初,你可算回來了。”
“我打你電話打不通,去公司找你,前台說你請了長假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去接我手裏的東西。
“怎麼幾天不見,你瘦了這麼多?”
我側身躲開了她的手。
她愣了一下,這才注意到走在我前麵的靳晚星,以及站在一旁的父親。
“叔叔也在。”
蘇沐晚臉上的笑容更深了,她揚了揚手裏的禮盒。
“叔叔,前幾天我實在太忙了,洛辰的房子漏水,樓下鄰居找麻煩,我幫著處理了一下。”
“今天特意買了點補品來看您和阿姨。”
“阿姨呢?在屋裏休息嗎?”
她說得那麼自然。
自然到仿佛這幾天的缺席隻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遲到。
父親死死地盯著她,胸口劇烈地起伏著。
他的嘴唇顫抖,半天沒說出一句話。
靳晚星冷冷地看著她,往前跨了一步,擋在我和父親麵前。
“讓開。”
靳晚星的聲音不大,卻帶著一種極強的壓迫感。
蘇沐晚皺起眉頭。
“晚星?你怎麼在這兒?”
她看著靳晚星那一身肅穆的黑色風衣,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。
“這是我家裏的事,你一個外人插什麼手?”
“景初,開門啊,我給阿姨帶了好茶。”
我看著她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女人。
永遠有無數個理由,永遠覺得一頓飯、一塊表就能解決所有問題。
我沒有說話,麵無表情地掏出鑰匙,打開了防盜門。
門開的那一瞬,屋內的陳設展露無遺。
為了方便親戚來吊唁,客廳裏被布置成了簡易的靈堂。
雖然遺體已經火化,但那些白色的挽聯還沒有拆掉。
正中央的供桌上,擺著香爐和蠟燭。
而牆壁的正中間。
掛著前幾天剛拍的那張全家福。
照片裏,父親挽著母親,她笑著,胸口別著一朵紅色的胸花。
我和靳晚星站在她身後,看起來像極了完美的一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