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上八點,明珠酒店頂層宴會廳。
今天是“春華”係列獲得業內投資的慶功宴。也是霍明燭為蘇洛塵鋪路的高光時刻。
下午的時候,霍明燭發來一條短信:
“今晚的慶功宴,你作為姐夫得出席,別讓外人覺得我們不和。洛塵特意給你留了主桌的位置。”
我回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推開宴會廳大門的時候,現場衣香鬢影。
蘇洛塵穿著一身修身的白色高定西裝,像個高貴的王子,正挽著霍明燭的手臂,在投資人中間周旋。
“蘇先生的設計確實讓人眼前一亮,後生可畏啊。”
一個業內大佬誇讚道。
蘇洛塵羞澀地笑了笑,看了一眼霍明燭。
“都是明燭姐教導得好。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。”
霍明燭清冷地笑著,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兩人站在一起,仿佛他們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。
唐曉雯拿著酒杯走過來,看到我,笑了一聲。
“喲,姐夫來了?我還以為你今天不肯賞臉呢。”
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。
我隻穿了一件簡單的黑色大衣,沒做任何造型,臉色有些蒼白,右手依然戴著固定支架。
“姐夫,今天可是洛塵的大日子。你穿成這樣來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奔喪呢。”
我沒理她,徑直走到主桌坐下。
霍明燭看到我,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,低頭對蘇洛塵說了句什麼,走了過來。
“怎麼穿這件?”
她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。
“我記得我給你訂了一套銀灰色的西裝,很適合今天的場合。”
“不合適。”
我用左手端起麵前的白水喝了一口。
“我剛廢了一隻手不到一周,穿得太喜慶,我怕我死去的夢想不舒服。”
霍明燭的臉色瞬間僵住。
她壓低聲音:
“沈星辭,你非要在今天這種場合說這種晦氣話嗎?大家都看著呢。”
“晦氣?”
我抬頭看著她。
“原來你還知道晦氣。我以為你早把這隻廢手忘了。”
“你簡直不可理喻!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壓下怒火。
“洛塵馬上就要上台致辭了。你就算不為他高興,也別在這個時候給我甩臉子。你記住,你是霍先生,要有點男人的格局。”
說完,她轉身走向舞台。
蘇洛塵走上台,燈光打在他身上。
他拿著麥克風,聲音溫潤而動情。
“今天能站在這裏,我最想感謝的人,是明燭姐。是她給了我機會,讓我的設計能夠被大家看到......”
台下響起掌聲。
唐曉雯帶頭吹了聲口哨。
我安靜地坐在台下,看著這出滑稽的獨角戲。
致辭結束後,蘇洛塵走下台,端著兩杯香檳朝我走來。
“星辭哥,謝謝你能來。”
他把其中一杯遞給我,笑容溫和,眼底卻帶著勝利者的挑釁。
“這杯酒,我敬你。雖然你之前對我有些誤會,但我知道,你心裏還是希望公司好的。”
我沒接。
“蘇洛塵,偷來的東西,用得心安理得嗎?”
蘇洛塵的手一僵,香檳灑出了一點。
周圍有幾個人看了過來。
他眼眶瞬間紅了,聲音也帶上了委屈。
“星辭哥,你怎麼能這麼說?我知道你對我接手項目有意見,但我已經在盡力做好了。你為什麼就是不能放過我?”
他一邊說,一邊往後退。
這裏是宴會廳的樓梯口。
我冷冷地看著他表演,一動沒動。
“洛塵!”
霍明燭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。
她快步走過來,臉色鐵青。
蘇洛塵看到她,仿佛找到了主心骨,突然身子一歪,驚呼一聲,整個人朝樓梯的方向倒去。
“啊——”
霍明燭瞳孔驟縮,猛地衝過來。
為了接住蘇洛塵,她伸出手,狠狠地推開了擋在前麵的我。
“滾開!”
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在我的肩膀上。
我本來就隻有左手能使力,根本穩不住,整個人向後摔去。
右手手腕重重地撞在堅硬的餐桌角上。
“砰”的一聲悶響。
骨骼錯位的聲音清晰地響起,剛剛接好的骨頭再次斷裂。
我順著桌腳滑落,跌坐在地毯上。
鑽心的劇痛讓我差點暈厥,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。
我疼得咬住嘴唇,嘗到了血腥味。
不遠處,霍明燭已經穩穩地接住了蘇洛塵。
蘇洛塵捂著胸口,劇烈地喘息著。
“明燭姐......我好怕......心好疼......”
“沒事了沒事了,有我在。”
霍明燭緊緊抱著他,轉頭看向我,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沈星辭!你到底有多惡毒?洛塵隻是敬你一杯酒,你竟然想把他推下樓梯!”
她連看都沒看我疼得扭曲的右手一眼。
“如果洛塵出了事,我要你付出代價!”
說完,她彎腰抱起蘇洛塵,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宴會廳。
“準備車!去醫院!”
唐曉雯和其他幾個女發小跟著跑了出去。
宴會廳裏瞬間亂作一團。
有人驚呼,有人指指點點。
我靠在桌腿上,看著自己畸形的右手。
這一次,我沒有喊她。
也沒有掉一滴眼淚。
我撐著桌子邊緣,用左手一點點扶著站起來。
有服務生想過來扶我,被我擺手拒絕了。
我走出酒店,打了一輛車,直奔醫院。
醫生給我做了緊急處理。
“你這是二次創傷,手部神經徹底斷裂。”
醫生歎著氣搖頭。
“如果不去國外做頂級的神經修複,以後絕對拿不起畫筆了。你妻子呢?怎麼讓你一個人來?”
“我沒有妻子。”
我平靜地接過病曆單。
打車回到那個所謂的“家”。
客廳裏依然有蘇洛塵留下的痕跡。
我走進臥室,用左手拉出床底下的行李箱。
把早就收拾好的東西裝進去。
其實屬於我的東西很少。兩箱衣服,幾本書,一個電腦。
五年,我除了落了一身傷,什麼都沒留下。
我把兩份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幾上。
旁邊,放著那把被發小砸碎、我又用膠水一點點粘好的外婆的懷表。
手機亮了。
是霍明燭發來的消息。
“洛塵受驚過度,正在輸液。沈星辭,你今晚如果不來醫院給他跪下認錯,就永遠別回這個家。”
我看著屏幕,單手懸在鍵盤上。
緩緩敲下三個字。
“如你所願。”
發送,拉黑,關機。
我拉起行李箱,走出門,把鑰匙扔進了玄關的垃圾桶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