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,沈慕顏破天荒地提早回了家。
手裏還提著一個粉色的禮盒。
我正坐在沙發上核對律師發來的股權確認書。
看到她進來,我不動聲色地將平板電腦屏幕熄滅,倒扣在腿上。
"霆淵,還在生氣呢?"
她換了鞋,走到我身邊坐下,將盒子遞給我。
"順路去了一趟你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,買了你愛吃的黑咖啡和可露麗。排了半個小時的隊呢。"
她語氣輕柔,像是一個為了哄未婚夫開心而費盡心思的好妻子。
如果我沒看到楚星河半小時前發的朋友圈。
"姐姐買的黑咖啡,提神又暖心。"
背景就是那家甜品店。
她不是特意為我排隊,隻是順手多買了一份。
我沒接那個盒子。
"放桌上吧。"
沈慕顏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,然後自然地放在茶幾上。
"明天周末,你不是一直想去京郊那個度假村嗎?我訂了房間,我們去放鬆兩天。"
她靠在沙發背上,偏頭看著我。
"訂婚宴的事,是我考慮不周。但我已經罵過星河了,這事就算翻篇了,行嗎?"
她總是有這種本事。
用最清冷的姿態,逼著你咽下所有的委屈。
如果不咽,那就是你不懂事。
我沒接她的話,而是站起身,走向書房。
"我進去拿個東西。"
我拉開書房書桌最底層的抽屜。
那裏原本放著一個紅木盒子。
盒子裏,是我爺爺臨終前留給我的一隻古董玉扳指。
成色極好,市價至少在百萬以上。
更重要的是,那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留下的念想。
我平時舍不得戴,一直小心翼翼地收著。
現在,那個抽屜空了。
我盯著空蕩蕩的角落看了幾秒,轉身走回客廳。
"沈慕顏。"
"怎麼了?"她正在看手機,頭也沒抬。
"我書房抽屜裏的玉扳指呢?"
她劃動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抬起頭,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,但馬上又被溫和掩蓋。
"哦,那個扳指啊。星河今晚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慈善晚宴,他那些配飾都太小家子氣了鎮不住場。"
她笑了笑。
"我就借他戴一晚,明天就讓他還你。"
借他戴一晚。
不問自取,直接拿走了我最珍視的遺物。
"誰準你拿的?"
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,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沈慕顏站了起來,走到我麵前。
"霆淵,你怎麼又開始計較了?放著也是放著,借他戴一下又不會掉塊肉。"
她試圖來拉我的手。
"你放心,我囑咐過他了,讓他小心點。"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"現在打電話給他,讓他送回來。"
沈慕顏臉上的溫和終於掛不住了。
她微微皺起眉頭。
"晚宴馬上就開始了,你現在讓他送回來,不是故意讓他難堪嗎?"
"那是我的東西。"
"我明天給你買個新的行不行?"
她從包裏拿出一張黑卡。
"這張卡你拿著,明天去高奢商場隨便刷,算我補償你的。"
我看著那張卡,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她覺得一切都可以用錢衡量。
也可以用錢敷衍。
"沈慕顏,那是爺爺留給我的。"
"我知道。"
她歎了口氣,語氣裏帶上了濃濃的無奈。
"但活人總比死物重要吧?星河今晚要是丟了臉,他在那個圈子裏就抬不起頭了。"
"你一定要在這些小事上,展現你的刻薄嗎?"
刻薄。
原來保護自己的東西,叫刻薄。
我點了點頭。
"好。"
沈慕顏愣住了。
她準備了一肚子的大道理,似乎沒料到我再次這麼輕易地妥協。
"你......同意了?"
"嗯。明天記得讓他還我。"
我轉身走回書房,關上了門。
沒有爭吵,沒有眼淚。
沈慕顏在門外站了一會兒,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大門關上。
我拿出手機,打開了一個名為雲端車服的手機軟件。
這是我和沈慕顏的車子綁定的智能係統。
原本是為了查看車輛狀況,現在卻成了最好的監控器。
我點開行車記錄儀的實時監聽功能。
車廂裏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"慕顏姐,他沒鬧吧?"
是楚星河帶著鼻音的清朗少年音。
"沒鬧。我就說他那個人,麵冷心軟,哄兩句就行了。"
沈慕顏的聲音很輕鬆,甚至帶著點笑意。
"那就好。這扳指顏色好老氣啊,一點都不搭我的西裝。"
"你先戴著應付一下,回頭我帶你去買新的。"
"哎呀,不戴了,卡手指。"
緊接著,是一聲清脆的磕碰聲。
像是某種玉石砸在塑料儲物盒上的聲音。
"輕點扔,那好歹是他爺爺的遺物。"
沈慕顏隨口囑咐了一句,語氣裏卻沒有多少責備。
"知道啦,慕顏姐最疼我了。"
我切斷了監聽。
低頭看著平板電腦上的那份《工作室股權無償轉讓及剝離協議》。
右下角,我已經簽好了名字。
陸霆淵。
五年了,我像個瞎子一樣,守著一座名為"大度"的監牢。
現在,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