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訂婚宴還沒開始,我在休息室整理領結。
門突然被伴郎團撞開。
未婚妻的竹馬楚星河一把拿走我的皮鞋。
"陸老師,遊戲時間到!"
我伸手,
"把鞋給我,司儀馬上報幕了。"
他把鞋拋給身後的人,
"哎呀急什麼,找到才能出場哦,這是規矩!"
"誰定的規矩?"
一群人嘻嘻哈哈跑了出去。
"我們呀!"
我扯了扯西裝下擺追出去翻遍三個樓層,赤腳站在酒店大堂。
褲腿沾了一路的灰,楚星河舉著手機繞著我拍:
"家人們看到沒?霆淵太想娶慕顏,急瘋了哈哈哈!"
我撥通沈慕顏的電話:
"讓楚星河把鞋還我。"
電話那頭她輕笑了一下:
"配合一下嘛,就當熱場了。"
"沈慕顏,宴會開始了。"
"不急,小男生長不大愛鬧,你大度點。"
她掛了電話。
宴會廳裏,司儀的聲音隱約傳來。
楚星河慢悠悠地開口:
"鞋在樓頂花園,哦對了,電梯被我們按停了,要快點哦,二十八樓呢。"
我盯著電梯二十八層的樓層按鈕看了三秒,轉身赤腳走出了酒店。
鞋不要了,人,也不娶了。
......
"師傅,去明湖灣。"
我拉開出租車後座的門。
司機看了一眼我踩在柏油路上的赤腳,又看了一眼我沾滿灰塵的西褲。
"小夥子,你這......"
"走吧,計價器打表。"
車子駛出酒店廣場,手機開始瘋狂震動。
沈慕顏的電話。
我按了接聽,沒有說話。
"霆淵,你跑哪去了?"
她的聲音依然清冷溫和,帶著點無奈的笑意,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小孩。
"全場親戚都在等你,星河說你連鞋都不找就跑了。你這脾氣什麼時候能改改?"
"宴會廳大門開了嗎?"
"開了啊,司儀都準備讓你入場了,結果找不到人。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下不來台嗎?"
我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"沈慕顏,我在一樓大堂赤腳找鞋的時候,你在哪?"
她歎了口氣。
"我在和幾個大客戶聊天。星河就是個小男孩心性,他想活躍一下氣氛,你跟他較什麼勁?"
"樓頂花園二十八樓,電梯停了,他讓我爬樓梯去找。"
"他開玩笑的。"
她語氣平靜,仿佛這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。
"鞋他早就拿下來了,就藏在宴會廳的香檳塔後麵。你隻要服個軟,他就給你了。你何必這麼軸?"
我不軸。
我隻是覺得累了。
五年戀愛,我為了迎合她所謂的"大度",咽下了太多次這種"開玩笑"。
"我不回去了。"
"別鬧了。"她聲音壓低了一點,
"我已經讓星河給你道歉了,你還要我怎樣?現在立刻打車回來,我讓司儀圓個場。"
"你讓楚星河代替我入場吧。"
我掛了電話。
把手機調成靜音,扔在副駕駛的座位上。
回到明湖灣的婚房,我站在門口輸入密碼。
指紋錯誤。
密碼錯誤。
我試了我的生日,我們相識的紀念日,甚至她父親的生日。
全都不對。
我想了想,輸入了楚星河的生日。
"滴"的一聲,門開了。
客廳裏一片狼藉。
我花了一個月時間,親手從意大利選回來的那套真絲高定西裝,此刻正散落在沙發上。
下擺被人用剪刀鉸得參差不齊。
地毯上全是碎布料。
茶幾上放著楚星河的限量版潮牌背包,旁邊是一把還沾著線頭的剪刀。
我走過去,拿起那套西裝。
原本修長得體的衣擺,現在變成了滑稽的短馬甲。
門口傳來密碼鎖的聲音。
沈慕顏推門進來。
她穿著剪裁得體的高定禮服,胸口還別著新娘的胸花。
看到我手裏的西裝,她愣了一下,隨即鬆了口氣。
"你果然回家了。今天的事情我已經壓下去了,對外說你低血糖暈倒了。"
她走過來,習慣性地想摸我的頭。
我偏過身子,躲開了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,收了回去。
"那套西裝是怎麼回事?"我指著沙發。
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,眼神閃爍了一下,語氣依然溫和。
"星河說那套西裝太死板,在草坪上容易弄臟。他學過一點服裝設計,就自作主張幫你改短了。"
"自作主張?"
"他也是好心。"
沈慕顏在一旁的單人沙發上坐下,理了理裙擺。
"不就是一件衣服嗎?明天我陪你去專櫃,再買一件更好的。他還小,不懂事,你別跟他一般見識。"
五十八萬的高定。
我盯了三個月的設計圖。
在她嘴裏,成了"不就是一件衣服"。
"沈慕顏。"
"嗯?"
"楚星河今年二十四歲了,隻比我小兩歲。"
她皺了皺眉。
"你又來了。他從小在我家長大,我把他當親弟弟看。今天訂婚宴弄成這樣,他已經很自責了。"
自責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朋友圈。
十分鐘前,楚星河發了一條動態。
照片裏,他穿著一件改短的修身小馬甲,刻意展現著手臂的肌肉線條,手裏拿著一杯香檳。
背景是我們今天的訂婚宴會場。
配文:"某人脾氣太大跑路了,隻能由本少爺來替他撐場麵啦,姐姐說我穿這身比他帥。"
我把屏幕轉過去,遞到她麵前。
"這是他改短的西裝。"
沈慕顏看了一眼屏幕。
她的表情沒有絲毫愧疚,反而帶上了一絲疲憊。
"霆淵,你偷看他朋友圈有意思嗎?他就是虛榮心作祟,拍個照而已。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咄咄逼人?"
咄咄逼人。
我收回手機。
"密碼為什麼換了?"
"昨天星河來家裏找東西,原來的密碼他總是記不住,我就順手改成他生日了。想著等結了婚再改回來。"
順手。
她為了一個外人,順手抹掉了這個家男主人的痕跡。
我沒再說話。
轉身走進臥室,拿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。
打開衣櫃,開始把自己的衣服往裏裝。
沈慕顏跟了進來,靠在門框上看著我。
"你這又是演哪一出?離家出走?"
"騰地方。"
"陸霆淵,差不多行了。我都跟你解釋過了,你非要鬧到無法收場才滿意嗎?"
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,但很快又壓了下去。
"你冷靜一下。我公司還有事,晚上再回來陪你。"
她轉身走了。
大門關上,屋子裏恢複了死寂。
我看著衣櫃裏,她那幾套和楚星河一起去買的高定禮服。
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。
我拉上拉鏈,拖著箱子走出了臥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