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下午，顧之衍破天荒地提早回了家。

手裏還提著一個粉色的禮盒。

我正坐在沙發上核對律師發來的股權確認書。

看到他進來，我不動聲色地將iPad屏幕熄滅，倒扣在腿上。

"昭雪，還在生氣呢？"

他換了鞋，走到我身邊坐下，將盒子遞給我。

"順路去了一趟你最喜歡的那家甜品店，買了你愛吃的草莓慕斯。排了半個小時的隊呢。"

他語氣輕柔，像是一個為了哄妻子開心而費盡心思的好丈夫。

如果我沒看到林知夏半小時前發的朋友圈。

"哥哥買的草莓慕斯，太甜啦~"

背景就是那家甜品店。

他不是特意為我排隊，隻是順手多買了一份。

我沒接那個盒子。

"放桌上吧。"

顧之衍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秒，然後自然地放在茶幾上。

"明天周末，你不是一直想去京郊那個度假村嗎？我訂了房間，我們去放鬆兩天。"

他靠在沙發背上，偏頭看著我。

"訂婚宴的事，是我考慮不周。但我已經罵過知夏了，這事就算翻篇了，行嗎？"

他總是有這種本事。

用最溫柔的姿態，逼著你咽下所有的委屈。

如果不咽，那就是你不懂事。

我沒接他的話，而是站起身，走向臥室。

"我進去拿個東西。"

我拉開梳妝台最底層的抽屜。

那裏原本放著一個紅木盒子。

盒子裏，是我外婆臨終前留給我的一隻祖母綠手鐲。

成色極好，市價至少在百萬以上。

更重要的是，那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留下的念想。

我平時舍不得戴，一直小心翼翼地收著。

現在，那個抽屜空了。

我盯著空蕩蕩的角落看了幾秒，轉身走回客廳。

"顧之衍。"

"怎麼了？"他正在看手機，頭也沒抬。

"我梳妝台抽屜裏的手鐲呢？"

他劃動屏幕的手指停了一下。

抬起頭，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，但馬上又被溫和掩蓋。

"哦，那個鐲子啊。知夏今晚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慈善晚宴，她那些首飾都太小家子氣了鎮不住場。"

他笑了笑。

"我就借她戴一晚，明天就讓她還你。"

借她戴一晚。

不問自取，直接拿走了我最珍視的遺物。

"誰準你拿的？"

我的聲音出奇地平靜，平靜到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
顧之衍站了起來，走到我麵前。

"昭雪，你怎麼又開始計較了？放著也是放著，借她戴一下又不會掉塊肉。"

他試圖來拉我的手。

"你放心，我囑咐過她了，讓她小心點。"

我往後退了一步。

"現在打電話給她，讓她送回來。"

顧之衍臉上的溫和終於掛不住了。

他微微皺起眉頭。

"晚宴馬上就開始了，你現在讓她送回來，不是故意讓她難堪嗎？"

"那是我的東西。"

"我明天給你買個新的行不行？"

他從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張黑卡。

"這張卡你拿著，明天去恒隆隨便刷，算我補償你的。"

我看著那張卡，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惡心。

他覺得一切都可以用錢衡量。

也可以用錢敷衍。

"顧之衍，那是外婆留給我的。"

"我知道。"

他歎了口氣，語氣裏帶上了濃濃的無奈。

"但活人總比死物重要吧？知夏今晚要是丟了臉，她在那個圈子裏就抬不起頭了。"

"你一定要在這些小事上，展現你的刻薄嗎？"

刻薄。

原來保護自己的東西，叫刻薄。

我點了點頭。

"好。"

顧之衍愣住了。

他準備了一肚子的大道理，似乎沒料到我再次這麼輕易地妥協。

"你......同意了？"

"嗯。明天記得讓她還我。"

我轉身走回臥室，關上了門。

沒有爭吵，沒有眼淚。

顧之衍在門外站了一會兒，腳步聲漸漸遠去。

大門關上。

我拿出手機，打開了一個名為"雲端車服"的APP。

這是我和顧之衍的車子綁定的智能係統。

原本是為了查看車輛狀況，現在卻成了最好的監控器。

我點開行車記錄儀的實時監聽功能。

車廂裏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過來。

"之衍哥，她沒鬧吧？"

是林知夏嬌滴滴的聲音。

"沒鬧。我就說她那個人，麵冷心軟，哄兩句就行了。"

顧之衍的聲音很輕鬆，甚至帶著點笑意。

"那就好。這鐲子顏色好老氣啊，一點都不搭我的禮服。"

"你先戴著應付一下，回頭我帶你去買新的。"

"哎呀，不戴了，勒手腕。"

緊接著，是一聲清脆的磕碰聲。

像是某種玉石砸在塑料儲物盒上的聲音。

"輕點扔，那好歹是她外婆的遺物。"

顧之衍隨口囑咐了一句，語氣裏卻沒有多少責備。

"知道啦~之衍哥最疼我了。"

我切斷了監聽。

低頭看著iPad上的那份《工作室股權無償轉讓及剝離協議》。

右下角，我已經簽好了名字。

溫昭雪。

五年了，我像個瞎子一樣，守著一座名為"大度"的監牢。

現在，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