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滿桌的熱氣在季景琛的指責中漸漸冷卻。
我站著,看著他臉上毫不掩飾的厭煩。
昨天他還在怪我圍著他轉讓他窒息。
今天他又怪我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。
我拿出手機,剛準備打字解釋。
林曼在一旁夾了一塊魚肉,放進嘴裏。
“景琛,你別生氣,洛音也是好心。”
“她成天待在家裏,接觸不到外麵的世界,哪懂什麼健康飲食?”
“你將就吃點,實在不行,我待會兒陪你去吃日料。”
季景琛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,但眼神依舊冷漠。
“我就是氣她一點長進都沒有。”
“別人家的老婆都在努力精進自己,她呢?”
“除了做飯掃地,還能幹什麼?”
姑姑在一旁趕緊打圓場。
“景琛啊,洛音身體不方便,你多擔待。”
“她雖然不能出去掙大錢,但對你的心是真的。”
“心能當飯吃嗎?”
季景琛脫口而出。
這句話讓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下來。
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說重了,有些煩躁地放下筷子。
“我吃飽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回臥室,用力關上了門。
林曼無奈地歎了口氣,看著我。
“洛音,你看你,又惹他不高興了。”
“你明明知道他最近為了那個大項目壓力大,為什麼還要做這種事讓他心煩?”
她這副女主人的姿態,讓我覺得無比反胃。
我指了指門口,用手語比劃。
“滾出去。”
林曼看懂了我眼裏的驅逐。
她不但沒走,反而湊近了一些。
“黎洛音,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。”
“你以為你是他的救命恩人,他就該對你感恩戴德一輩子嗎?”
“你錯了,你現在隻是他的一個累贅。”
“一個讓他抬不起頭的殘廢。”
我猛地揪住她的衣領,將她推抵在牆上。
桌上的碗筷被震得當啷作響。
姑姑嚇了一跳,連忙跑過來拉我。
“洛音!你幹什麼!快放開林曼!”
臥室的門被猛地推開。
季景琛衝了出來,一把推開我。
我沒有防備,後腰重重地撞在餐桌的邊緣。
一陣鑽心的疼。
“黎洛音,你瘋了嗎?”
季景琛把林曼護在身後,像看著一個暴徒一樣看著我。
“人家好心來看你,你居然動手打人?”
我捂著後腰,疼得直不起身。
我看著他護著林曼的姿態,心臟痛得快要裂開。
我拿起桌上的手機,手指顫抖著打字。
“她剛才說,我是你的累贅。”
“她說我讓你抬不起頭。”
季景琛看了一眼屏幕,眼神閃躲了一下,隨即更加憤怒。
“就算她說了,難道不是實話嗎?”
“你看看你現在像什麼樣子?”
“像個不可理喻的瘋子!”
“林曼有什麼錯?”
“她隻是說了幾句實話,你就受不了了?”
我呆呆地看著他。
他居然承認了。
十二年的付出,十二年的隱忍,在他眼裏,隻是一句實話。
我忽然覺得很累,累到連舉起手機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姑姑還在旁邊埋怨。
“洛音,你這脾氣也太衝了,還不快給林曼道歉。”
道歉。
我被搶了丈夫,被侮辱了人格,還要道歉。
我看著這三個站在我麵前的人。
她們像是一個完整的家庭,而我,是一個無理取鬧的闖入者。
我沒有理會她們,轉身一瘸一拐地走進了自己的房間。
開始收拾東西。
外麵的客廳裏傳來季景琛的冷笑聲。
“又來這套。”
“每次吵架就收拾行李裝可憐。”
“別管她,讓她收,我看她能走到哪去。”
林曼溫和的聲音響起。
“景琛,你少說兩句。”
“她一個人也不容易。”
“還是你好。”
季景琛的聲音軟了下來。
我把衣服塞進行李箱,拉上拉鏈。
我沒有裝可憐,也沒有在演戲。
我是真的要走。
拉著行李箱走出房間時,客廳裏的三個人都愣住了。
季景琛皺起眉,語氣裏帶著不耐煩。
“黎洛音,你鬧夠了沒有?”
“大半夜的,你發什麼瘋?”
我沒有看他,徑直走向門口。
“你今天要是出了這個門,以後就別想再回來!”
他在背後大喊。
我的腳步停頓了一下。
我轉過頭,看著他憤怒的臉。
用手語慢慢比劃了一句。
“季景琛,我們離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