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十月七日,國慶假期的最後一天。
退房日。
早晨九點,林娟一家人終於心滿意足地收拾好了行李。
整個民宿如同被蝗蟲過境洗劫過一般。
大理石地板上全是油汙和果皮,沙發上沾著不知名的汙漬。
幾乎每個人的手裏都拎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塑料袋。
裏麵裝滿了我放在客房裏的高檔洗發水、進口香薰、戴森吹風機,甚至連質地好一點的浴巾都沒放過。
林娟容光煥發地走在最前麵,指揮著張凱把大包小包往車上搬。
她婆婆拉著林娟的手,笑得合不攏嘴:
“娟兒啊,這趟出來玩得真是太舒坦了。”
“你那弟妹雖然看著悶聲不響的,倒是挺會來事,伺候得也還算盡心。”
林辰跟在一旁,臉上掛著驕傲的笑:
“媽,您開心就好,以後有空常來,這就是你們自己的家。”
我站在前台,聽著他們的歡聲笑語,默默按下了大門的電子鎖。
“滴——”
沉重的玻璃大門瞬間鎖死。
正準備推門出去的張凱撞在門上,回頭不耐煩地看著我:
“弟妹,門怎麼鎖了?趕緊開開,我們要趕飛機呢。”
我沒有去按開門鍵。
而是拿起桌上一份厚厚的文件,不急不緩地走到林娟麵前。
“姐,這七天大家都辛苦了。”
我將文件遞過去,語氣溫和而客氣。
“按照規矩,退房前我們需要結算一下賬單。”
大堂裏的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林娟的笑容僵在臉上,她沒有去接那份文件,而是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我:
“晚喬,你大清早的發什麼神經?”
“結什麼賬?我不是說過了嗎,這七天算你們兩口子孝敬長輩的,你還真敢拿賬單來找我要錢?”
林辰也急了,幾步衝過來,一把去奪我手裏的文件:
“宋晚喬你瘋了是不是?你又在這犯什麼軸?趕緊把門打開讓堂姐走!”
我微微側身,避開了林辰的手。
然後,我當著所有人的麵,翻開了賬單的第一頁,一字一句,字正腔圓地念了起來:
“十二間房,國慶旺季門市價每間兩千八,七天合計二十三萬五千二百。”
“後廚海鮮餐飲費,七天合計一萬八。”
“地下酒窖名貴紅酒四瓶,合計三十六萬五千。”
“客房內遺失的吹風機、香薰及洗漱用品,合計兩萬一千。”
我每念出一個數字,林娟和張凱的臉色就難看一分。
林辰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我的鼻子大吼:
“宋晚喬!你給我閉嘴!你是不是成心想毀了我的麵子?”
我沒有理他,直接翻到了賬單的最後一頁。
“此外——”
我抬起頭,目光直刺林娟和張凱那兩張逐漸扭曲的臉。
“三樓景觀套房,被強行剪毀的意大利定製醫用床墊,原價四十萬。”
“一樓走廊,被煙頭燒穿並破壞的清代紫檀木茶幾,鑒定估價六十五萬。”
我合上賬單,看著麵前已經呆若木雞的眾人,微微一笑:
“所有費用合計,一百六十八萬九千二百元。”
“姐,看在一家人的份上,零頭抹了。”
“您支付一百六十八萬就行。是刷卡,還是轉賬?”
短暫的死寂過後,大堂裏爆發出一陣尖銳的嘲笑聲。
林娟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。
“一百六十八萬?宋晚喬,你窮瘋了吧想錢想瘋了?”
“就你這破地方,也值一百多萬?”
張凱更是囂張地走上前來,一把打落我手裏的賬單。
散落的A4紙飄了一地。
他指著我的鼻子,滿臉橫肉都在顫抖:
“我告訴你,老子今天一分錢都不會出!”
“我就把你的東西砸了、拿了又怎樣?明澤可是我親弟弟,這店就是我們自家的!”
“你一個外人,有什麼資格找我要錢?”
林娟的婆婆也跳著腳罵了起來:
“哎喲我的老天爺啊,這世上怎麼有這麼惡毒的女人,連自家人都要訛,明澤啊,你趕緊把她休了!”
林辰臉色鐵青,他覺得自己的臉被我徹底丟盡了。
他衝上來,揚起手就想給我一巴掌:
“宋晚喬,你趕緊給堂姐道歉,把門打開!不然別怪我不念夫妻情分!”
我站在原地,沒有躲。
隻是冷冷地看著他那隻懸在半空的手。
“你打啊。”
我聲音不大,卻透著徹骨的寒意。
“隻要你今天動我一下,我不光要他們賠錢,還要送你進去吃牢飯。”
林辰被我眼底的決絕震住了,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。
林娟滿不在乎地推開林辰,走到我麵前,眼神充滿輕蔑和不屑:
“行了明澤,別理這個瘋婆子。”
“她就是想嚇唬我們。”
說著,她轉頭衝張凱喊道:
“把這破門給我砸了!我看她能拿我們怎麼樣!”
張凱應了一聲,操起旁邊的一個實木擺件,就朝著玻璃大門砸去。
就在擺件即將碰觸到玻璃的瞬間。
一陣淒厲尖銳的警笛聲,突然在民宿外的院子裏炸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