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江磊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夾著煙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兩秒,隨即又若無其事地彈了彈煙灰。
“弟妹,你看你這話說的,多見外啊。”
“自家人幹活,哪有開發票的規矩?開發票那還得交稅呢。”
“這稅錢要是算進去,五十萬可就打不住了,那不是給你增加負擔嗎?”
他笑眯眯地看著我,語氣裏全是為了我著想的體貼。
二舅媽也在一旁幫腔,語重心長:
“是啊芯微,小磊這都是為了幫你省錢。”
“你這孩子,怎麼一點人情世故都不懂呢?”
江屹拉了拉我的衣袖,壓低聲音:
“行了微微,別在大庭廣眾之下讓表哥下不來台。”
“錢的事咱們回家慢慢商量。”
我看著眼前這群將算計包裝成溫情的親戚,沒再繼續追問。
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,手機裏那段錄音,清清楚楚地記錄了江磊的話。
中午,親戚們散去。
回到家,江屹立刻給我倒了杯溫水。
“微微,你看表哥這活幹得確實挺上心的。”
“姑媽她們看了也都說好。”
他坐在我身邊,語氣誠懇:
“你也別拖著了,手裏要是還有錢,就先給表哥結一部分吧。”
“他開個公司也不容易,手底下還養著那麼多工人呢。”
我看著他,思緒不由得飄回到三個月前。
這套房子,是我父母全款給我買的婚前財產。
交房那天,我剛好要去外地出差半個月。
臨走前,我千叮嚀萬囑咐,讓江屹把鑰匙放好,等我回來再找設計公司。
江屹滿口答應。
可等我出差回來,推開新房的門時,眼前的景象卻讓我如墜冰窟。
我精心挑選的落地窗被拆得七零八落。
客廳和陽台之間的承重牆,被砸掉了一大半。
滿地的磚石廢料,整個屋子像是被炸彈轟炸過一樣。
江磊光著膀子,正指揮著幾個工人亂敲亂打。
看到我回來,他非但沒有停手,反而大搖大擺地走過來,拍著我的肩膀說:
“弟妹回來了?看看表哥給你幹的這進度,神速吧!”
“江屹說你想要個大通廳,我就直接帶人進場了。”
“親戚之間,就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招標了,交給我,你放一百個心。”
當時我氣得渾身發抖,質問江屹為什麼要私自給鑰匙。
江屹卻隻是拉著我的手,滿臉無辜地解釋:
“微微,表哥公司剛開業,缺幾個拿得出手的項目。”
“咱們家正好要裝修,這不就是順水推舟的事嗎?”
“再說了,牆都已經砸了,現在讓他走,前期的人工費怎麼算?”
“大家都是親戚,低頭不見抬頭見的,你就當幫幫他吧。”
就是因為他這句“幫幫他”,讓我陷入了長達三個月的噩夢。
回憶收攏,我看著眼前這個仍在為表哥開脫的男人。
“江屹,那五十萬我還沒湊齊。”
我聲音平靜,沒有一絲波瀾:
“我的錢大部分都買了定期理財,現在還沒到期。”
“如果強行贖回,要扣一大筆違約金。”
江屹皺了皺眉,似乎在思考對策。
片刻後,他試探性地開口:
“那......你媽之前不是給了你一張陪嫁卡嗎?”
“裏麵好像有六十萬,要不先用那筆錢頂一下?”
“等你的理財到期了,再補回去就行了。”
我靜靜地看著他,仿佛第一次認識這個男人。
算計我的房子還不夠,現在連我父母的養老錢都盯上了。
我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:
“行啊,不過那張卡在我媽手裏,我得回趟娘家去拿。”
“你跟表哥說,三天後,一分不少地結給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