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狹小的公寓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。
我媽最先反應過來,她眼眶紅了,走過來一把抱住我。
“好,好,咱們不嫁了。”
“媽的明珠受委屈了。”
我爸站在一旁,嘴唇翕動了幾下,最終什麼也沒說,隻是長長地歎了一口氣。
那一晚,我跟父母擠在不到十平米的臥室裏。
誰都沒有睡著,但誰都沒有說話。
第二天一早,我幫父母收拾好行李,送他們去了高鐵站。
進站口,我媽拉著我的手,眼淚怎麼也止不住。
“明珠,你要是心裏難受,就跟媽一起走。”
“老家再窮,也養得起你。”
我勉強擠出一個笑容。
“媽,我這邊還有工作要交接,房子也得退。”
“等我處理完手頭的事,我就馬上回去陪你們。”
看著父母佝僂著背影消失在安檢口,我轉過身,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。
打車回到公寓,剛走到樓層,我就愣住了。
顧淮站在我那扇貼著褪色福字的門前。
他穿著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,手裏提著幾個印著愛馬仕Logo的橙色紙袋。
聽到電梯的聲音,他轉過頭。
看到是我,他原本微皺的眉頭瞬間舒展開來,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。
“去哪了?怎麼才回來。”
他的語氣自然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仿佛昨晚的缺席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我沒有回答,越過他走到門前,輸入密碼。
“哢噠”一聲,門開了。
我走進去,顧淮也自然而然地跟了進來。
他把手裏的紙袋放在餐桌上,從裏麵拿出一個精致的絲絨盒子。
“給阿姨買的一套翡翠首飾,昨天實在是對不住。”
“青青哮喘犯得很突然,咳得喘不過氣來,醫院那邊又沒有熟人。”
“我實在脫不開身。”
他走到我身後,伸手想要攬我的腰。
“明珠,別生氣了,好不好?”
“中午我在半島酒店訂了位置,接上叔叔阿姨,咱們好好吃頓飯。”
我往旁邊側了一步,避開了他的觸碰。
顧淮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他眼神暗了暗,但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溫柔包容的模樣。
“還在鬧脾氣?”
“昨晚的轉賬怎麼不收?嫌少?”
他無奈地歎了口氣,像是在縱容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明珠,你以前不是這麼不懂事的。”
“青青她從小身體就弱,我是她哥,我總不能看著她出事不管吧?”
我轉過身,靜靜地看著這張我愛了七年的臉。
“顧淮。”
我叫他的名字,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。
“我爸媽已經坐高鐵回老家了。”
顧淮愣了一下,眉頭再次皺起。
“回去了?怎麼這麼突然。”
“不是說好了周末辦訂婚宴嗎?”
“他們走了,周末的宴席怎麼辦?”
他語氣裏帶上了一絲責備。
“明珠,你現在怎麼做事這麼衝動?”
“就算你生我的氣,也不能拿這種大事開玩笑。”
他話音未落,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。
顧淮拿出手機,看了一眼屏幕,神色立刻變得柔和。
他當著我的麵接通了電話。
“青青,怎麼了?”
電話那邊傳來林青青虛弱又內疚的聲音。
即便沒有開免提,在安靜的客廳裏,我也聽得一清二楚。
“顧淮哥,你在哪呀?”
“是不是在跟明珠姐解釋昨天的事?”
“你快幫我跟明珠姐道個歉,都是我不好,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生病。”
“她要是生氣,你讓她打我罵我都行,千萬別影響了你們的感情。”
顧淮的眼神柔和得能掐出水來。
“別胡說,她沒那麼小氣。”
“你醫生來查房了嗎?感覺好點沒有?”
“嗯,吃了藥,但是一個人在醫院有點怕......”
林青青的聲音越來越低,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。
顧淮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明珠,你看,青青多懂事,生著病還在替你著想。”
“我去醫院看看她,順便把出院手續辦了。”
“你乖乖在家等我,晚上我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。”
他說完,甚至沒有等我回答,轉身就朝門口走去。
就在他的手搭上門把手的那一刻。
“顧淮。”
我再次叫住了他。
他停下腳步,回頭看我,眼神裏已經有了幾分不耐。
“又怎麼了?”
我走到他麵前,從無名指上褪下那枚有些年頭的鉑金素圈。
這是我們大學剛畢業時,他用第一個月的工資買的。
不值錢,但我戴了五年。
我拉起他的手,把戒指放在他的掌心。
“把這個帶走吧。”
顧淮低頭看著手心裏的戒指,臉色終於變了。
“祝明珠,你什麼意思?”
“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?”
他的聲音雖然沒有提高,但語氣已經冷了下來。
“就為了我沒陪你爸媽吃飯,你要跟我鬧退婚?”
“我已經道過歉了,東西也買了,你到底還要我怎麼樣?”
我看著他,忽然覺得無比疲憊。
“我沒鬧。”
“我隻是覺得,我們不合適。”
顧淮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幾秒,突然冷笑了一聲。
“行。”
他把戒指隨手放在玄關的鞋櫃上。
“你就在這冷靜幾天吧。”
“等你什麼時候想通了,不再拿這種事無理取鬧,再給我打電話。”
說完,他拉開門,大步走了出去。
門在我麵前重重關上。
我看著鞋櫃上那枚孤零零的戒指,拿出手機,撥通了房東的電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