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蘇時宜,沒落皇商之女。”
皇帝坐在龍椅上,聲音平緩。
“朕聽聞過你,沈侯不止一次地求朕賜婚世家女,說有個商女貪慕財勢,刻意攀附世子。”
他頓了頓,審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“如今沈硯堅持納你為妾,你可留在侯府錦衣玉食,若遠赴大朔生死難料,無半分利益。”
“你甘願?”
我跪在地上,腦海中不自覺浮現出一人的輪廓。
前世我慘死,被仆人用一卷草席丟到亂葬崗。
是那人從遠處風塵仆仆地趕來,找到我。
他抱著我冰冷的屍身,聲音嘶啞:
“對不起,是我來晚了。”
隨後小心翼翼為我擦淨全身,換上大紅色的裙裝。
“再等等......等我為你報仇血恨後,我就來娶你......”
一年後,他穿著紅衣,提著沈硯和林朝顏的頭顱來到我墓前。
指尖撫上碑文,嗓音輕顫:
“時宜,我來娶你了。”
周遭是他點燃的大火,紅彤彤一片。
思及至此,我鼻尖泛酸。
重重磕下頭,語氣堅定道:
“萬般利益不及家國萬分之一,草民願遠赴大朔和親,免去兩國戰亂之苦。”
皇帝目光沉沉看我許久,緩緩頷首:
“既如此,朕便遂了你的願。”
“大朔太子亦點名要你前去和親,朕便冊封你為和寧公主,不日遠嫁大朔。”
我唇角勾起一抹笑意,即刻跪下謝恩。
我回來謝府時,仆從急匆匆來報:
“小姐!賭場來人說大少爺欠了十萬賭債,咱們府上沒有現銀,他們就擄走了少爺!”
兄長雖紈絝,卻從不賭博。
我渾身血液瞬間凝固,猛地朝賭場衝去。
擂台上,兄長被一個壯漢一拳砸在地上,嘔出大口的鮮血。
隨即整個人被壯漢舉起,狠狠摔出去。
骨裂聲清晰可聞。
“真精彩,阿硯讓他們再打得痛快點。”
熟悉的聲音響起。
我抬眼望去,沈硯正攬著林朝顏站在看台上。
沈硯招手喚來管事,嗓音漫不經心道:
“沒聽見世子夫人的話嗎?再派五個壯漢上場。”
我眼睜睜看著他的指尖落到兄長身上。
他頓了頓,繼續開口:
“他的妹妹是我的妾室,作為獎賞,隻需要留他半口氣即可。”
林朝顏一手捂著心口,柔弱咳喘:
“可阿硯,我方才下注賭他殞命擂台。”
沈硯的視線落在我身上,唇角微勾:
“那本世子必保顏兒旗開得順!”
兄長的慘叫聲接連不斷傳來。
我氣得胸腔劇烈起伏,抽出身旁護衛的刀劍。
指著沈硯砍去。
刀刃斬斷他的頭發,劃破脖頸。
滲出微微鮮血。
我死死地盯著他,咬著牙:
“沈硯!是你故意做局害我兄長!”
沈硯摸了摸頸間的鮮血,聲音冷厲:
“這是給你的警告,再不安於本分,不止你兄長,下個流血的便是你。”
前世與今生的委屈和憤怒衝垮了理智。
我瘋了似的向沈硯刺去。
林朝顏柔弱的聲音響起。
“謝妹妹何必動刀動槍,阿硯許你侍妾之位已保你衣食無憂。”
“這般惱怒,莫不是入宮沒攀上大朔太子的高枝?”
虛偽的嘴臉實在惹人厭煩。
我身形一轉,劍刃指向林朝顏。
沈硯神色冷厲,側身將她嚴嚴實實的護在懷裏。
一掌拍在我肩膀上。
我瞬間倒地,鮮血從喉間湧出。
他居高臨下,冷眼睥我:
“謝時宜,隻要你安分守己,我就放過你哥哥。”
“來人,送謝小姐回府。”
幾個壯漢反手扣住我的肩骨,鑽心裂肺的劇痛傳來。
“沈硯......”
當天夜裏,林朝顏掩麵來到謝府。
身後的婆子們從麻布裏扔下一句血肉模糊的屍體。
“不好意思謝妹妹,今天的賭局,我贏了呢。”
一道驚雷在我頭頂炸開,我瞬間癱軟在地。
劇烈的恨意彌漫全身。
她俯身湊在我耳邊:
“謝時宜,你該不會重來一回,就以為鬥得過我吧。”
我瞳孔猛縮。
她,竟然也重生了!
隨後,林朝顏退後幾步,語氣殘忍:
“上一世,你每天吃的補藥都是我送你的斷命藥。”
她大笑著,率領婆子眾人離開。
我抱起兄長的屍體,心口密密麻麻地疼。
鑽心的疼痛蔓延到四肢,淚如雨下
手指一摸,頓住。
竟隻是人皮麵具......
一張紙條扔在我腳尖:
【時宜莫怕。】
第二日,謝府張燈結彩,掛滿紅綢。
一道小轎子停在謝府門前。
隨行的小廝神色帶著幾分不耐,高聲喊話:
“奉世子之命,請謝小姐上轎入府為侍妾。”
一連喊了好幾遍,無人應答。
......
另一處沈硯穿著大紅吉服,翻身騎上高頭大馬。
身後的轎子上,坐著手捧團扇的林朝顏。
本是喜氣洋洋的吉利日,他的心頭卻升起一股強烈不安。
迎親隊伍行至正陽城門下。
卻有金吾衛立於兩側。
內侍手捧聖旨登上城門高台。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皇商謝氏之女,深明家國大義,今冊封為和寧公主,奉旨遠赴大朔和親,永固邦交。山高路遠,望一路平安順遂,欽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