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下午,我去周屹的公寓拿東西。
談了七年,我一直保留著自己的出租屋。
不是我不想搬進來。
是周屹不肯。
他說同事偶爾會到家裏,女人長期生活過的痕跡太明顯。
所以我的睡衣隻能塞進儲物櫃最裏麵。
牙刷每次用完裝回密封袋。
護膚品不能擺在洗手台。
衣服最多留三套。
連拖鞋都是和他一樣的灰色男款。
像住了七年的臨時客人。
現在真準備走,倒很方便。
一個二十寸的箱子,還空了一半。
我剛拉好拉鏈,門開了。
宋俏拖著兩個大箱子進來。
周屹跟在後麵,肩上背著她的包,懷裏還抱著一個相框。
看見我的箱子,他竟笑了一下。
“這麼自覺?”
宋俏忙解釋:“聽夏姐,下周阿姨他們要過來坐坐,我房間一點生活痕跡都沒有,很容易穿幫,所以先住幾天。”
她從周屹手裏接過相框。
是七年前滑雪時那張照片。
我原本也在。
發布時卻被裁掉了。
宋俏笑得有些不好意思。
“阿姨說情侶住的地方,總得擺張合照。”
說完,她把相框放到主臥床頭。
沒有問我。
周屹也沒有覺得哪裏不對。
我看著那張照片。
七年前,我隻是被裁出相框。
如今她已經把相框擺進他的主臥。
“她睡主臥?”
“嗯。”
周屹替宋俏把箱子推進去。
“我睡書房。”
宋俏連忙說:“要不我睡沙發吧,我真沒事。”
周屹立刻皺眉。
“你腰不好,睡什麼沙發?”
話出來得太快。
他自己都沒察覺。
我卻突然想起三年前。
項目衝刺,我加班到淩晨兩點,腰疼得直不起身。
那晚我想在主臥睡一晚。
周屹不肯。
他說第二天保潔來,床上留下我的頭發不好解釋。
最後我蜷在沙發上疼了一夜。
第二天,他給我買了最貴的藥膏,又把我抱進懷裏。
“乖,委屈一下。”
“我最心疼的不還是你?”
原來他的心疼一直這麼便宜。
一管藥膏,就能抵我疼一整夜。
我拿出鑰匙,放在桌上。
“正好。”
周屹抬頭。
“什麼正好?”
“以後不用擔心我突然回來,打擾你們做戲。”
我把門禁卡也放下。
“我們分手。”
宋俏臉色立刻變了。
周屹卻隻安靜了兩秒。
隨後竟笑了一聲。
“就為了這個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不想跟你過了。”
他臉上的笑終於淡下去。
我看著他。
“周屹,我不要你了。”
他盯著我許久。
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。
力道不重,甚至帶著一點親昵。
“昨天還因為俏俏吃醋,今天就不要我了?”
“你騙誰?”
我拍開他的手。
“這次沒騙。”
“行。”
他沒有爭。
反而替我把門拉開。
“我讓你冷靜。”
“家宴這幾天別回來,省得你看見又難受。”
我拖著箱子走出去。
電梯門快合上時,他還在提醒:“結束以後我去接你。”
我沒回答。
當天晚上,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兩個多小時後,門鈴響了。
門外站著一個同城閃送員。
寄件人——周屹。
箱子裏是我漏在公寓裏的睡衣、牙刷、兩瓶護膚品,還有那雙灰色拖鞋。
每一樣都收得很整齊。
最上麵壓著一張便簽。
【怕家裏人翻到,我先替你清出來。】
【這幾天乖一點,家宴結束我接你。】
我坐在地上,看了很久。
原來他說的“家”,從來不是我的家。
隻要宋俏需要住進去,我存在過的痕跡就能被他裝箱清走。
兩個月前,南城一家合作公司邀請過我。
那時候我拒絕了。
因為周屹在這裏。
我舍不得。
這一次,我重新撥通電話。
對方很快接起。
“沈小姐?”
“上次那個崗位,還在嗎?”
負責人笑道:“一直在。你想好了?”
我低頭看著那一箱被周屹親手清出門的東西。
“想好了。”
“我去南城。”
接下來一周,我辦完交接。
新公司催得急,原公司也同意我提前完成剩餘手續。
我退掉房子,寄走行李。
周屹一次都沒來。
他大概真的覺得,我隻是在等他給下一個台階。
而我第一次發現。
原來不等一個人以後,很多事情都能辦得這麼快。